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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头底下乌泱泱的民众顿时沸腾起来，有小女孩尖着嗓子叫道“公主娘娘，是公主娘娘！”

    祝政倒是坦然自若，只?轻轻拽着他的左腕，率先登船。

    常歌懒得在舱中?凑热闹，只?独自站在船尾，怔怔望着汉水江畔。

    诚然眼?下红灯高挂、繁花似锦，但那烧得焦黑的城头、凝固挂在垛上的铁水，破烂碎裂的角楼，无一不在提醒常歌，这依旧是一座千疮百孔的伤城。

    常歌刻意多看了她几眼?，颍川公主却挪了目光，未再对视。好?在此时仪式已完，大魏雅乐渐熄，楚乐大作。

    身后的楚国迎亲官员也?沸腾期盼地厉害，常歌却悄然皱了眉头。他总觉得这公主看着有些眼?熟。

    沉闷铜号声起。

    什么意思？

    常歌怔怔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向了身后肃穆的襄阳城头——

    岸边传来了些呼喊，常歌好?不容易从游神中?醒了过来。

    仪式已毕，两岸看热闹的民众不仅一个都没?离去，岸上乌泱泱的人群，反而?比刚才看公主的时候，更多。

    他眸中?闪烁，想开口询问，最终却如鲠在喉。

    火红的旌旗仪仗两列排开，灰鹤迈着细长的高脚踱步而?行，接着是左右跃动的灵鹿。

    此时，襄阳官署东厢已经彻底空置下来。常歌一去，偌大的院子空落落的，只?留更漏声声脆响。

    江水推着莲灯，一层层漫开，无数百姓沉默着，以万千阑珊莲灯送别常歌。

    *

    且不说常歌身后还跟着迎亲百官，花廊之下更是站满了万千百姓，众目睽睽之下，祝政蓦然如此唐突，常歌被?他惊得心都顿了一顿。

    而?后，他将常歌衣袖一拉，踩着满地的牡丹花瓣，率先踏过花道，登上楼船。

    据仪礼，当是迎亲队伍先行，祝政忽然侧头，柔声道：“将军这边请。”

    此时，颍川公主被?侍女簇拥着，行至跟前，送亲大臣正依着仪制同祝政交接，为首的官员扯着雅音腔子说着吉祥话，那颍川公主眸子却骨碌碌转着，最后落在常歌身上，朝他眨了眨眼?。

    紧接着，一盏、两盏……两岸百姓捧着火红莲灯，将这灯火顺流而?下——

    常歌抽了抽嘴角，本想挤出个笑?，却比哭都不如。

    汉水依是，滚滚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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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众一片心意。你别介意。”

    硕大楼船开始起锚。

    常歌看了他一眼?，原来他看到的民众长跪求见祝政，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滔滔江上，莲灯顺流而?荡，点点星火延伸至天?边尽头，与璀璨星河相映相接，又倒映在常歌剔透的眼?瞳中?。

    一座伤亡逾十万、城破数次，战场拉扯至数里之外的伤城。

    她的额上缀着繁重金红额饰，眉心描着花钿，下半面以金色珠链遮住，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眼?神灵动得如荷叶上的莹露一般。

    “天?神将军，天?神将军！”

    襄阳仍存，百废待兴。

    幽凉江风抚面，远处江上，忽然燃起点点星火。

    两岸百姓手?心都捧着莲灯，依着顺序行至岸边，将点点莲灯送入江水之中?，一路跟随常歌所在的楼船。还有些闲不住的小孩，穿着和?他一样的火红衣裳，在岸边追着大船跑，口里还喊着“天?神将军，天?神将军！”

    颍川公主登船安顿好?之后，楚国迎亲官员都进了船舱，船工开始一点点收锚启航。

    颍川公主巧手?一伸，露出腕上精巧的黄金镯子，由女侍搀着，缓步走下舷梯，行走之间脆铃响动，清脆动听。

    “前几日?，他们听说你要走，自发要求的。”祝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我顾及颍川公主的迎亲之事，本万般犹豫，但百姓选出的数位代表居然长跪不起，定要送别‘天?神将军’，我见他们一腔赤诚，只?好?应了下来。”

    常歌低下头，将情?绪都藏在汉水的夜风里。

    祝政轻轻捏了他的手?：“你若觉得承受不起，便接了楚国的武将金印，守这一方?故土安宁，权当是回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