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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瞄准了么？”

    北境，狼胥营的雪。

    小常歌有些不高兴。娘亲是狼胥营里最好的射手，要不是因为带着他，这箭绝不会中不了。

    可能是和幼清提到了狼胥骑往事的缘故，常歌的梦里下了好大的雪。

    小常歌刚伸出手，没想到达鲁居然低下头，温柔地嗅他的内肘，温热柔和的吐息痒得他咯咯直笑，扑在达鲁身上。

    冬日里大鹰都吃不饱，飞的也低些。

    一声嘹亮的鹰骨笛响，身后一直跟着的灰狼瞬间上前。火寻鸰带着小常歌下马，把他朝狼王面前推了推：“达鲁，看好他。”

    此时小常歌和达鲁面面相觑，达鲁灰黑的毛在寒风中瑟瑟摆动，看起来绵密而柔软。他有些想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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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寻鸰似乎揉了揉他的头。

    北境天冷，但舅公的帐里总是暖烘烘的，地上铺着毛绒绒的狼裘，还备着好多好吃的酪糖和肉干。

    絮絮叨叨，黏黏糊糊。

    娘亲的手虽然柔软，她素日里拉弓射箭，虎口处有一层硬硬的茧，可今天娘亲的手，却没了这层茧，掌心似乎也大些。

    窗外，大雪簌簌。

    他安静地听常歌迷糊着说些听不明白的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自己都神智迷蒙快要睡着的时候，常歌忽然冒出了一句官话。

    达鲁是狼王。

    常歌又开始小声说些听不懂的西灵话，又快又轻，串着点鼻音，听得祝政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些暖意。

    箭出，射向一片晴空。但乌龙铁脊箭飞往的方向，不说大鹰，连个麻雀都没有。

    每当下大雪，他总爱往舅公火寻鸼的帐里凑。

    娘亲会吹一种嘹亮的哨音，每每吹响，达鲁就知道那是火寻鸰在唤他，总是会从树林或是什么别的地方跑过来。

    小常歌挥着拳头雀跃：“娘亲果然是最棒的射手！”

    祝政极轻地揉了揉常歌的头发。常歌的发丝滚乱了，藏在里面的耳朵冰凉凉的，像块甜玉。

    *

    扶胥，是他的小字。

    “阿惑在瞄么？”

    舅公的吊炉里总是咕咕嘟嘟煮着甜酒，趁着父帅常川不备，舅公还能悄悄让小常歌舔上一口酒。

    乌龙铁脊箭穿透了大鹰，中箭之后，大鹰收拢了半丈长的翅膀，像其日格山上的大石头那样，径直砸向地面。

    箭矢快要落空的一刹那，大鹰居然在空中打了个胡旋，不偏不倚落入了箭镞瞄准的方向上。

    她用的箭是最重的乌龙铁脊箭，箭镞是阴沉沉的黑色，像化雪后的贺兰山。

    那鹰在天上来回逡巡，摇摇荡荡，又自由无束。

    如此僵持许久，常歌似乎终于放弃了抱达鲁，祝政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只大鹰盘旋了好几圈，飞得越来越不成章法，娘亲低声说着“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把着小常歌的手，拉开了大角弯弓。

    后来他又梦着娘亲带他骑马，手把手教他打大鹰。

    他才认识常歌时，他只是狼胥骑的“小将军”，日日无忧无虑，最爱打野兔追大鹰，那时候常歌就爱这么说话。

    常歌答：“在瞄。”

    旷野里的日月总是要圆些，雪绒片也更软更大。北风一吹，大雪漫天漫地，打着胡旋飞，美妙极了。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是瞄不准。

    祝政眉目忽然变得无比温和，融动了室内冰寒的氛围。

    祝政瞬间意识清明，这句他听懂了，常歌说的是“扶胥哥哥，你吃不吃？”

    达鲁向来很听娘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