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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上眼睛, 恍若置身乌江河边，黑天昏地，惊涛拍岸，兵刃寒光，四面楚歌，马嘶潇潇，霸王在帐中与虞姬依依惜别, 最后在众军围困之下，一柄长剑割断喉管，绯红鲜血四溅。

    薛小鱼放下心后，长叹一声：“没想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眼睛里泪光闪动。

    舒殿合站起来，施礼应合道：“小侄也是刚查出自己的身世没有多久，听闻薛君与我父有旧，故来想知道一些和我父有关的事情…”

    两人的相识是出于偶然，因舒原宿和同僚来到这红袖招应酬，无意间闻过薛小鱼一曲，甚为惊人。日后便常常来到红袖招，不狎妓、不寻欢，而是像今日的舒殿合一样，单点薛小鱼为他弹奏琵琶。

    既然面前的人给她足够的尊重，她也理应好颜回馈，笑道：“不知郎君是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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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小鱼走近，认真端详着舒殿合，口不择言：“我…还以为你已经…”瞧了一眼旁边的冯正，隐隐有些不安。

    薛小鱼见惯了炎凉世态人心险恶，非等闲之辈，面色淡淡反问：“来往这红袖招的官员大臣不计其数，郎君问的是哪位舒翰林？”

    舒殿合睁开眼晴，见冯正一脸惊骇，半是沉浸在乐曲中无法自拔，半是很难接受这样惊心动魄的乐曲，是出自面前这个朴素的女子之手。

    两人之所以产生联系, 也是因为这首曲子。

    《霸王卸甲》取材于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 描述的是楚霸王与刘邦交战屡战屡败，日暮途穷而至别姬自刎的英雄悲歌， 整曲沉闷悲壮。

    冯正抚掌大叹道：“真乃仙乐也。”

    “舒讳原宿，字苍山。”舒殿合肃容道。对父亲直呼其名是大不敬，但在眼下的情景中，也是无奈之举。

    舒殿合并无喜色，反而心一沉，不需要再问了，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薛小鱼用袖子摺干涌出来的眼泪，难掩激动，点点头：“也是，你丢的那年才五岁，记忆不清应该的。”

    或曲艺高超，或舞技动人，乃至于心有沟壑，胸怀天下，她们都卓然超群，不落于男子。

    舒殿合见薛小鱼激动地连自己的琵琶都顾不上了，就能猜到薛小鱼与舒原宿的关系如何，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承认了下来。

    舒殿合轻咳一声，打破了房中的寂静，亦使冯正还魂回来。

    心中的沙盘, 从静到哗然，再复归平静。

    薛小鱼还拨弦中，微微躬首道：“郎君谬赞。不知郎君还有无其他想听的曲目？”

    没有外人，舒殿合开门见山问：“薛君可识舒翰林其人？”舒原宿官至翰林，她没有直接报出名字，是为了试探对方。

    在这向来被人唾弃的青楼中，又是末九流的乐者，被人尊重的称为‘君’，薛小鱼哑然失笑。

    曲终, 悲呛之音没去，像是事已成定局的认定，也像是一种刚从激烈变故带来的麻木中苏醒后，初次觉出的凄凉。

    “你是苍山之子？”薛小鱼怵然站起，怀中琵琶不慎掉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舒殿合看出来了，表示冯正是自己的朋友，不需避嫌。

    冯正瞧向舒殿合，舒殿合沉吟道：“今日前来与薛君相会，除了领教薛君的琵琶曲以外，另一事欲相询问…”

    世人多是眼盲心堵，只把女子的颜色捧在手心里当作至宝，却不知道女子除了颜色以外，还有更多美好的东西。

    来之前，舒殿合已经从自己的调查里，掌握了一些舒原宿和薛小鱼的事。而薛小鱼的述说里，则补充了舒殿合不知道的，还有一些关于她自己的事。

    薛小鱼让舒殿合改口叫她薛姨，两人坐下来慢慢细谈关于舒原宿的事。

    原来薛小鱼和舒原宿之间不只是情爱关系，更是乐理上的知己，犹如伯牙与钟子期，关系超越性别。

    第75章 霸王卸甲

    但她知道舒原宿独爱这首曲子。

    “鄙人亦姓舒。”舒殿合弦有余音道。冯正作壁上观。

    薛小鱼长久以来都待在青楼里, 这里客人大多数都是寻欢作乐之辈, 当然鲜有人会点这首曲子。

    薛小鱼不再言语，琵琶徐徐奏出的隆隆战鼓声，尔后转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吟弹, 再逐渐转为疾弹, 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乍然听到故人的名字，薛小鱼再冷静，也没有防住情绪从表情中流露出来，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