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6.吓人)(7/10)

    二十年前她求学三年的地方。

    现在她有夫有子,有房有存款,工作稳定,夫家豪橫,已经比世界上99.99%的人都过的好。可是年少的经历和记忆太过于深刻,已经浸入了骨血。偶尔午夜梦回,她在自己的梦里,依然是那个孤苦无依的天涯孤女。

    这种情绪不好。

    连月摸了摸肚子,感受着身后男人均匀的呼吸。

    是喻恒啊。

    念念说他靠谱——她怎么觉得他一点不靠谱?最近好像又不知道在搞什么。

    想了想,连月又伸手摸起了手机。

    现在是米国凌晨一两点,念念那边也睡了,只有早晨的一个通话记录;点开微信,他也没给她发什么。

    视线下移,下面还有一个联络人——

    熊大。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给他们发的打包文件。她发的,他没回复。

    这个人收到什么都是直接打电话的,从来不回文字——那么谨慎。

    昨晚还让她发自拍。

    呸,登徒子。

    他温润含笑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连月咬住了唇,她哪里有什么自拍?

    提这种要求——

    他那么忙,哪里有什么时间看别人的朋友圈?喻书记不好好为人民服务——

    女人咬唇想了想,背后傻大个的呼吸声已经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她抿嘴点开了自己的朋友圈。

    “坚持全面改革开放,加快内陆开放试点——记喻-席1.7日深海行。”

    一个全国人民耳熟能详的男人形象出现在标题上,不苟言笑,面容沉稳又强硬。就如同冬日里从上到下淋了一桶冰水,连月抖了一下,心里一凛。

    还是算了。

    她现在心里只有神圣的为国献身精神,别无他想。

    “不睡觉,你又在玩手机?”

    一阵温热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喻恒的声音出在耳边。他凑了过来,似乎想看她的手机屏幕——

    然后顿住了。

    “连月你不睡觉,你大中午你就看这个?”

    他的反应比她还剧烈,似乎是跳了起来,“连月你你你——”

    他喘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你能不能别在卧室看这个?还让不让人活了!你天天发这个,我都把你屏蔽了!”

    云生(12.爷不是随便的人)

    12.

    他还怕这个?

    连月躺在床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的脸。她拿着手机一挥——男人往后一躲。

    她笑了起来。

    算了。不吓他了。

    她放下了手机,其实她也怕的。

    “睡觉吧。”

    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这回真的闭上了眼睛,轻声说,“待会睡起来我们去滨江路上走走,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酸汤锅——很好吃的。”

    小憩,无梦。

    南方树木到了冬天自然也是不会落叶的。虽然还是一片绿色,可是站在冬日的江边,却总有那么一股萧瑟之意。微风拂过,江边站着的穿着白色外套的红裙女人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白色的毛线围巾厚厚囔囔,遮住了她精致的下巴和鼻子,只露出了那对漂亮的圆眼睛。

    “连月你家不是城里的吧?”

    女人站在江边凝望,她旁边穿着灰色羽绒服的高大男人还在说话,“我记得好像是一个镇子。离这里远不远?反正也没事,不如送你回去探探亲?”

    “远倒是不远,四十来公里,”女人看着江面的船,声音从围巾里传了出来,眼睛弯了弯,似乎还在笑,“不过回去探什么亲?没亲探了。家里没人了,房子也推了,回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说来也巧,大概是怕群众年关闹事,拆迁补贴款在前两天就急吼吼的发下来了,打在卡上足足有十二万八千多——人民群众的存款瞬间又攀上了一个高峰。

    揣在兜里的手握了握,连月在心里叹气,这笔钱的到账,也意味着她和花木镇彻底的断绝关系了。

    从此再无故乡。

    那些好的坏的痛苦的回忆,那一点点爬出泥坑的喜悦,那些甜蜜的羞耻的悲伤的过往,也都在推土机的嘈杂声里,一点点被埋葬在了地里。

    母亲已逝,她失去了根,从此只是浮萍。

    “喂?”

    身旁喻恒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连月侧头看了看他,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他的眉头紧了起来——又走到了一边,开始低声说什么。

    她没有好奇,而是靠在了一边,扭回头看着脚下的石面。

    米白色的汉白玉地砖。

    二十年前,她也来过这里——知道前路坎坷,心里却还有着很多梦想。

    女人又侧回头看向了江面。一阵风吹来,她缕了缕脸边的发。

    容貌倾城。

    “豆腐脑~豆腐脑~热腾腾的豆腐脑诶~”

    带着云生口音的叫卖声远远的过来了,女人循声而望,一个穿着军绿色破旧外套的老人推着车子出现在了视线里。

    女人对着他招了招手。老人推着车子过来了。

    “豆腐脑怎么卖?”她拉下了围巾,露出了粉嫩的嘴。

    “10块钱一碗。”老人看了看她的脸。

    怎么那么贵?20年前才三块。

    当然三块钱,那时候的她也是拿不出的。三块钱,那时都够她吃一顿午餐了。

    “给我来——两碗。”

    连月顿了顿,看了看旁边打电话的喻恒,报了一个正确的数字。男人站在一边,灰衣黑裤,身材高大,正打电话往这边看,面容英俊却是严肃,难得见他正经一回。

    “好咧。”

    老人家拿开了厚厚的布盖子,热气腾腾的白豆腐漏了出来。那枯枝嶙峋的手又拿出了一个纸碗,拿着勺子开始舀豆腐。

    “妹子你吃甜的还是咸的?”

    “一碗甜的一碗咸的,咸的加点辣椒。”盯着白嫩嫩的豆腐,连月吞了一口口水。她要吃辣的,喻恒怕是爱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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