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纯爱版(16)(5/7)

    我确实没印象,但还是咧了咧嘴。

    「笑个啥,真的(又不是)假的,西水屯家脸就够肥了。这位,呵呵,戳天

    橛一样。」

    我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只能继续咧嘴。

    「也不知道咋整的,凤棠就好这口,啊?」

    搞不好为什么,瞬间那只迎风招展的丝袜在脑海里飘荡而起。我喉咙里一哽,

    打了个响亮的嗝。

    「哎,」奶奶摆摆手,声音却更低了——我不由怀疑自己是否正在和特务接

    头。「之前那个乔啥的,还有姓魏的,不也是个长脸!」

    乔晓军我自然知道。姓魏的据说是某街道派出所所长。消息来源嘛,自然还

    是奶奶。过去几年的某些寂寥时刻,她老如一只怀揣飞翔梦的草鸡,在绝望地抵

    达最高点时,总要愈加疯狂地扑腾翅膀。各路闲言碎语便是风吹草动的迹象之一。

    我一向是个配合的倾听者,虽然那些话基本左耳进右耳出,虽然奶奶老是叮嘱我

    嘴要严实。「传到你妈耳朵里可了不得」。

    今天也一样。很快奶奶话锋一转:「要说你姨吧,也挺有本事儿的,那两位

    好歹是个官儿,哎——」这个「哎」起码持续了五六秒,像只鹞子打云端翻了好

    几番。与此同时她拍拍我的手,脸凑近,声音低沉而真挚:「可不许给你妈乱嚼

    舌头,奶奶也是听人家说的。就莉莉妈——咱老十一队瘸腿那个,她娘家跟姓魏

    的可是同村。」

    「住对门儿!」

    「可不许乱说!」

    「说啊,宏峰上一中,乔那啥可没少出力。」

    「说啊,西水屯家还在的时候那俩人就都好上了!你姨开宾馆,那整条商业

    街都是他在管!」

    「说啊,这姓魏的相好的可不止一两个!那年他事发可不就因为这个!」

    「说啊,钱太多,家里藏不下去,就藏在你姨的宾馆里!」

    「你以为宾馆后来为啥不开了?那还能开吗,开不下去了呀,不让开!你姨

    去跑保险、卖彩票,那能有开宾馆滋润?」奶奶一番「事实」,一番点评,脸上

    不易觉察地升腾起一抹奇妙的红晕。

    末了,她老长叹口气,做出了两点总结。第一,要好好做人。电视里整天讲

    廉政,这些人偏就当耳旁风,出了事还不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要警钟长鸣」!

    虽不知鸣给谁听,但她老确乃货真价实的中共党员。证据是每年春节要发五十块

    钱外加一条肉。第二,「凤棠命苦啊」。「西水屯家的事儿不完,又摊上这么个

    姓魏的」,「连咱们都蒙在鼓里」。「哪哪都是事儿,一女的拉扯俩小的,你说

    苦不苦?苦啊」。我亲姨命苦与否我说不好,但陆永平死后村里那些烂帐可全赖

    到了他头上,搞得拿命换来的若干抚恤性质的表彰最后也不了了之。不多久他妈

    就跟着撒手人寰,俩兄弟更是受到牵连,据说抓了放,放了又抓,小半年里都折

    腾了两三次。当时奶奶还信誓旦旦地称,陆家「给抄了家」,「可吐出来不少呢」,

    「西水屯人都这么说」。

    然而等我提到表姐时,奶奶又一口咬定:「抄归抄,你姨家肯定有钱,不然

    敏敏这几年的学费打哪儿来的?」据我所知,军校正式生不但免交学杂费,每个

    月还有津贴。于是奶奶直摇头,说她胯疼,让我给扶起来。这次坐到了餐桌边。

    槐花择了一小盆,箩筐里尚余一多半。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爱吃蒸菜——这玩意儿你要不搁点蒜,怎么搞都像驴饲

    料。当然,搁了蒜更像驴饲料。

    奶奶白我一眼:「又不是给你做的,敢偷吃让我瞅着再说!」我笑笑,问还

    择不。奶奶捶捶腰就开口了。她说:「老大的学费咱暂且不谈(不要笑,原话如

    此),这宏峰上一中拿的赞助费可不是一笔小数,差一分三千呐!像他的分数没

    个几万块能下来?你整年在外头,不知道。人家都说啊,现在一中可不比你们那

    会儿喽,跟三中、五中也差不了多少,班里一多半都是拿钱上的!我看,还不如

    你妈的老二中。」

    平海县最好的高中确实是二中,不然母亲也不会分到那儿。但区改设市后,

    老一中跟四中合并,从城隍庙搬到了新行政区。集合优势资源,硬是搞出了个省

    示范性高中。可以说哪怕一中再堕落,只要政策利好在,其他普高也只能望其项

    背。所以很遗憾,对奶奶所言,我实在不敢苟同。「你还不信?跟你说啊,冬冬

    跟宏峰可是同学,一个班的!你姨家宏峰学习还不如冬冬!」我只好问冬冬谁啊。

    「你秀琴老姨家那个呗,长得俊又讲礼貌,就是学习上欠股劲儿。秀琴就说啊,

    在一中也是瞎混,不如送到二中去呢!」

    又是牛秀琴。不得不说,几个月不见,奶奶的战斗力大为精进。为防止她老

    蹿到桌上去,我只好点头表示认同。奶奶却有点意犹未尽。她拍拍大腿,挥挥手,

    继续唱道:「这敏敏也是,啊,机遇不行,啊,当年欢天喜地,啊,今遇转业难

    题,啊,苦的还不是凤棠!」我无话可说,只能默默把淘菜盆和箩筐搁到了餐桌

    上。

    紧随去年十月的二十万大裁军,全军文艺团体也于年初进行了整编。除总政

    直属文艺团体和各军区、军种文工团外,其他表演团体一律予以解散。很不幸,

    表姐即在此列。而我几乎已忘记她的模样。上次见她还是在零零年冬天,印象中

    很瘦,除了披麻带孝,跟此前那个苍白的高中女孩没什么分别。临走,她还到过

    家里一趟,给我捎了两袋新疆葡萄干。这一度令我十分困惑。因为她当兵在沈阳,

    求学在北京,为什么要带新疆特产呢。我为此而失眠。姥姥办事,她「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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