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8(3/10)
我嘴上这么说,可是我心里却扔在犯嘀咕:这一切真的说得通了吗?
并在此刻,有件事在我心中让我格外在意:就在刚刚兰信飞提到万美杉的时候,我赫然想起,万美杉的干爹,也就是我们之前那位明星市长成山,在我和白浩远许常诺面前抬枪自杀之前,载着他的那辆车子,貌似正是一台红旗轿车。
“小何兄弟,在想什么呢?”黄云烟对我问道,这家伙还真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全身上下“连尿尿和屙屎的地方都长着眼睛”,他这时候基本上没有用眼睛在看我,却完全可以发觉正一口一口低头喝汤的我,正在思考某些事情:“你是担心,上官家的人,或者是‘白银会’的人会报复你们参与到调查这个案子当中的人吗?你放心,我这句话放在这,你们只要在F市一天,就不会有人敢对你们怎么样。而且你看着吧——再过几天,天上的气候可能会有点变化。人们为了某些特殊日子,会在之前遇到雨云的时候,先冲着天上打两炮干冰。因此,为了不变天,怎么的也得先下一场雨,是不是?过两天,这场雨就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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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时候就已经领会了他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杨君实敢在F市派人动上官果果,如果没有易瑞明这个老师的支持,我估计杨君实也应该不会做出任何不计后果的事情。听黄云烟把话说得那么笃定,我也并没有避讳,而且我试探着说道:“哦,我倒不是怕上官家族或者白银会,否则这案子我早推掉了。只是,我比较介意您刚才提到的那个万美杉:实话实说,她其实是我国中的同班同学,她杀了兰信飞、犯在我的手里,多少让我对她的事情有点关注。我没记错的话,她父亲死后,曾经贵党的党员、咱们F市的……现在应该叫作‘前市长’了,成山,他便成了这个万美杉的监护人。”
我把话说到这,故意停顿了片刻,看了看黄云烟。而黄云烟也看了看我,又拿起了手边的茶杯,把玩了一番故意不说话,于是我只好自己把话说下去:“实不相瞒,成山先生就在我和我另外的两位同事面前举枪自杀的,而他为什么选择在市警察局门口自杀,我一直……”
“这个案子不是交给安保局来处理了吗?”黄云烟低着头眯着眼睛,把茶杯盖当做陀螺一般在桌台上转了起来,“小何兄弟担心社会上的大事小情,你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孩子,能有这份公仆之心,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代和社会当中,确实难能可贵。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你是警察局重案组的警官,你就应该去查你们分内的案子,除非别的事情与己有
关,否则千万不要参与,容易伤身劳神。”
“我……”
我刚想说,成山就是在我面前死去的,何况那个涉及成晓非的案子也是我办的,他们的案件多多少少也算是跟我有点关系吧,所以我觉得我可以过问一两句;可我刚说出一个字,立刻又被黄云烟毫不留情地噎回去了:
“小何兄弟,顺便正式通知你一下吧——上官果果和万美杉这两个人的案子,从前天到目前为止,还是归你们市局重案一组管;而从此时此刻,他们后续的关押、审判、行刑,以及必要时需要进行的再审讯、再调查,都由我们负责了。”
“由你们负责?黄处长,我刚刚以为,您从司法部和省厅拿到的授权,只是协助我们捉拿上官果果归案;敢问,你们红党政保处有刑事案件的调查权吗?”从这开始,黄云烟所说的话和他的态度,开始让我越来越不舒服。
“——抱歉,是我没把话说明确:刚刚跟你说的那几句话,我是以省政府保卫办公室的室长的身份跟你说的,而不是作为红党Y省省委政保处处长的身份。省委政保处确实没有司法层面的执法权和调查权,但是省政府保卫办公室拥有政治安全层面的一系列特殊权利。正如你所知,万美杉跟先前犯下贪污罪、重婚罪、当然经过我们后续的调查发现还得外加一个间谍罪,而畏罪自杀的前任市长成山关系匪浅,上官果果的家庭背景对于我党又是那么的重要、对于这个国家也是那么的重要,所以后续的很多事情,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而是涉及到政治层面的刑事案件,希望小何警官,就不要再过问了——看你年纪轻,我想提醒你一下,再多问,就是逾越权利了。你们现在剩下的当务之急,就是按照我们提供的材料,把你们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好,把案情报告写好然后尽快上交。毕竟,媒体那边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F市呢。”
我确实到现在还认为,黄云烟的出现的确是来帮助我们的,但他此刻说出来的这些话,全都像拳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重重地揍在了我的喉咙上。再仔细想想,现在的情况属于说天上突然降下来两道难题,我本来已经都答错了,而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帮人,帮着我擦了错误答案、改了做题步骤、还帮我算出了正确答案,同时还帮着我把卷子的名字和考生考号填写好,并且这帮人还有几个去帮着我捂着监考老师监视的眼睛、捆着他们想要收卷的双手,换做任何一个,都应该觉得何乐而不为。
但我作为我自己,我还是觉得别扭,不过我又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那好吧,我没什么问题了——倒是还有个要求,希望省政府方面能帮忙配合一下,这是我答应过别人的事情,我得说到做到。”
“好的,什么要求你说吧。”
“那个万美杉,毕竟是个女孩子。我估计以她的表现和罪行,注射死刑肯定是没跑了。我恳请你们可以帮忙,在她被执行死刑之后,给她买件白色连衣裙、好好化化妆再火化——这个女孩其实倒也挺可怜的。等她火化之后,把她的骨灰遗骸从D港丢进大海里吧,这个才是她问我帮她做的真正的愿望。我和她毕竟同学一场。”
黄云烟看了我半天,我跟他在这一起坐了十几分钟,他在此刻终于会心一笑,并点点头:“有情有义!这样的人我欣赏!好吧,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件事我亲自找人亲自做。等所有事情都结束的那天,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谢谢了,黄处长。”
“客气。你把蛋花汤喝了,我们的人就会安排你们回局里。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做陪了。”
“您客气,黄处长。”
黄云烟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说了一句:
“小何兄弟,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嗯?像谁?”
“呵呵,一个故人。我随口一说而已。来日方长以后再见。”
被上官果果打掉一颗臼齿那处的牙龈伤口貌似已经封住了口子,不流血也不痛不蛰了,可我看着面前的这碗菠菜蛋花汤,依旧是吃不下。
半个月后,果然黄云烟派人来通知:万美杉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来人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其他的事情,万望何秋岩组长切勿关心。万美杉死则死矣,但是被来人这样提点了一下,我却总觉得,这件事里头仿佛还有什么猫腻似的。
而几乎是在同时,全国五家主流媒体电视台也毫不避讳地报道了:上官果果因为在F市犯下的蓄意谋杀案,且加上近几年的教唆杀人、买凶杀人、教唆强迫卖淫、强奸、诱奸、泄密、诈骗等犯罪事实,数罪并罚,被Y省高等法院判处死刑,并于今日在Y省立即执行。此新闻一处,一时间海内外舆论一片哗然。有人说这是天理报应,跟黄云烟的感受和观点一样,上官果果多行不义必自毙;有人说,这是易瑞明与上官立雄之间政治斗争的延伸,甚至还说这本来可能就是杨君实奉易瑞明之命,在Y省给上官立雄的儿子设了个局,故意陷上官家族于不义,企图以此对晋州出身的红党党员进行清洗和政治迫害;还有人说这是Y省警察太傻太蠢太虎,易瑞明和上官立雄之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万一将来某天上官立雄卷土重来,早晚要报了这桩血海深仇。
看着国内国外这帮人的言论,我心里其实也挺发毛的。可是,上官果果确实杀人了,犯罪就是犯罪,它不会因为舆
论风向的变化而改变事实。
并且,最讽刺的事情是,那些在网上帮着带风向,说这次上官果果所谓犯下了杀人案明显就是以易瑞明为首的红党高层对于“白银会”派系进行政治迫害、上官家族明显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那些人们,明明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疯狂地攻击“白银会”任人唯亲、卖官鬻爵,上官家族借着官威公权以公谋私、大搞行业寡头模式与市场垄断;前些日子还是窃国之贼,现在却又成了他们主页上令人叹惋垂泪的无辜者、受害者——我甚至不需要去将他们这些人的主页链接用那种恢复社交软体被删数据记录的网站去打开,只是翻一翻过去的时间线,就能看到眼前这个post出举着和平鸽和火炬的白衣女神后面还画着上官立雄伟岸身姿图片、用阿宝色调渲染后的一张上官丽萍穿着黑色风衣背着单肩包在沪港洋场马路匆匆而过的风尘仆仆的写真并配上“真女神当如此”的up主,于没多久以前,还在自己的媒体相册里贴着把上官立雄画成绿毛乌龟、把上官丽萍和那位流氓律师的艳照大肆疯传;
我差点忘了:为此,沉寂新西兰多年的魏鹏律师,还特意写了两篇长文发在自己的个人博客上《纪念我神交已久的朋友兰信飞》和《雨夜忆上官丽萍》,均把兰信飞的死和上官丽萍的辞职,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感别扭的隐晦方式,将它们跟红党的诸多“弊政”联系在了一起——我说实在的,我在国内、在红党治下的Y省生活了这么长时间,除了最近冒出来的省政府财政赤字之外,也实在是没感受到什么来自政治家们的所谓“弊政”,反而是逃到海外将近二十多年、几乎一脚都没踏回国内的魏鹏,竟然能把这些“弊政”如数家珍。随后,这两篇文章,引发了海外那群人士的一系列狂欢,无论哪帮哪派的,都在声援魏鹏,还有人强把那两篇文章,比作当代的《纪念刘和珍君》跟《风雨中忆萧红》,甚至比那两篇文章更加“清新超然”——但其实我是真不知道,单就这两篇随笔的文笔而言,魏鹏有哪里比得上鲁迅与丁玲;
而在12月28号到1月4号,国家法定的元旦假期结束之前,防暴组闫曙光那帮肌肉棒子兄贵们就没得着闲,同时,原本按照之前安保局和咱们市局和市政厅一起商量并事先规划好的,让红蓝两党按照不同街区在不同时间进行的竞选宣传活动,也一下子演变成了沿街游行和暴力冲突。据说那天上街冲到前头的,有不少都是红蓝两党各自青年团的成员,但貌似没人见到有隆达集团和太极会的人参与,只是两党青年团的各自团员们动起手来,似乎比黑帮街头血拼下的手还要黑:
红党人士于秋天和冬天在街面上搞活动的时候,依然都习惯保持着带暖水壶的传统,而两边一斗殴,暖水壶就成了凶器和炸弹,其中一个红党青年团团员在打架的时候,直接把一只水壶照着来人面门砸了下去,瓶身瓶胆直接破裂,里面的滚烫热水带着碎瓶胆砟子,直接招呼在了对方脸上,这个操作我也实在是太熟悉了,我估计那位被打中的小老弟怕是这辈子都毁了容;
而蓝党青年团那边则更绝,打架之前没人发现,打起来的时候才看到,有七八个人他们都在自己怀里揣了一把不锈钢锤头,而打架的时候,他们用的全是锤头后端那部分的撬锛,照着对手的脑门、后脑和天灵招呼。事后,红党青年团有两个被打成了植物人,还有一个直接因为造成颅内出血,没来得及抢救就断了气,死状和兰信飞完全一样;
在我看到那几个青年团团员身上伤痕照片、以及那张遗体照片之后,我不禁觉得唏嘘又讽刺:兰信飞的死,在我看来至少是因为与万美杉和顾绍仪或是还有什么别的女人之间的性欲与金钱纠缠,说到底好歹也是为了自己;而这几个青年团团员,大多数还都是刚刚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他们这样暴力地呐喊、打砸,然后横死街头,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所谓的政治主义?为了家国天下?为了自己虚无缥缈却自认伟岸的理想抱负?
——这样做,值得么?
唯一值得我稍稍欣慰的事情是,我那两位老班长吴纶跟扈羽倩并没遭到什么袭击。在得知他们俩都平安无事之后,我突然发现,貌似在经受了万美杉这件事之后,我实在接受不了在我生命中遇到过的任何人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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