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7(4/10)

    听我这么说,徐远似乎有些傻眼,他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皱着眉,用着一种表达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就仿佛是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就仿佛我在误解他、我有责任有义务去无条件地支持他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们重案一组,你、胡佳期,我看还有郑睿安和姚国雄,你们几个人到现在去查的东西,就一点逻辑瑕疵都没有么?我觉得你们应该再好好审视一下你们现在的所有调查以及论证整个案子当中只有万美杉和田复兴是有犯罪事实的过程的……”

    “徐局长,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憋着气压着火,看着徐远道,“我不知道昨天隋师兄、齐师姐两位,趁着我们晚上收工吃饭的时候,给您打的电话里都说了我什么,说了我们几个什么,但我实在不知道咱们的工作步骤也好、逻辑漏洞也好,还有什么问题。就算是有问题,我想请示您的时候,您不是都不在局里吗?”

    徐远好像自知理亏一般,闭着眼睛低下头揉了揉睛明穴,然后又抬起头,继续不甘心地看着我:“我没别的意思,秋岩,我只是想问问你,你们会不会有别的证据没搜集到……”

    “我们没搜集到什么其他证据,那不也是你们这些上峰,就仅仅给了我们最多三天时间破案么?涉及到两名死者的案件,要求我们三天之内破案也就算了,前天五点多钟,明确告诉我必须尽快破案的人是你;现在案子破了,万美杉亲口承认人是她自己杀的,上官果果是她和田复兴一起设计嫁祸的,您现在却又不认可了是吗?您这当领导的在这跟我们下属几个看玩笑呐!徐远局长,您要是对这个案子早有自己的答案,那你干嘛还点我和胡佳期的名字来成立这个玩游戏似的调查组呢?您自己找人查不就结了!”

    我是第一次对徐远这样发飙,说到底他是我的局长,也算是顶头上司了,而且之前我也确实挺尊敬他的,所以当我说完这些话之后,我心里还是有点虚的;可是他这几天做的事情,实在是太不着调了,所以即便说完这些话之后我挺心慌的,但我并不后悔。

    “是啊!远哥!人家这个姓万的女孩儿,都已经招认了是她杀了自己的丈夫,身为警察局长,你却还不认这个案情真相,咱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啊?以前你总教育我,无论任何案子的案情,向来都是变化莫测的,怎么,你自己忘了啊?”沈量才得意到摇头晃脑,贱笑着看着徐远,又站起身对我拍了拍手,“小何,这次案子办得不错,挺有效率的!找一天时间,我个人可以请你们所有办案人员吃一顿慰劳宴!有这个案子在

    ,胡副厅长肯定也会对你另眼相待!走吧,陪我去找下上官公子,咱们得恭送人家离开啊!”刚走几步,还没离开办公桌呢,沈量才又转过身对徐远笑道,“弟弟我这边还有事儿要忙,要不,你现在这歇着?您离开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就行。”

    “……”徐远坐在沙发上轻叹一声,音量很小,以至于我都没听清他到底是“哼”了一声,还是“嗯”了一声。

    但是,对于徐远所作所为的反感,并不代表我就彻底认可沈量才的行为了。如果说徐远的行为完全是以自己的政治好恶在任性用事,那么,用最直白最朴实的话形容沈量才的行为,则是他对红党、对上官家族简直太舔了。

    “沈副局,您是准备现在就放了上官果果么?这样不会太仓促了点儿吧?”

    “仓促什么?”

    “您看,我虽然入行晚,但我知道按照咱们以往的惯例,都是得等到万美杉和田复兴这种被转送监狱里收押了,才能算结案,结案之后才能把其他并没有涉案、没有犯罪事实的嫌疑人释放……”

    “你说的那不是惯例吗?那也不是个成文规定。再者,这上官公子是一般人吗?赶紧着吧,这上官公子一点事儿都没有,咱们F市的警方已经给人关了快48小时了!你还跟我提惯例?”

    我想了想,立刻追上去拽住了沈量才的袖子:“不是……但我还没写调查总结和审讯总结报告呢?按道理说,我得把这俩东西写完,给你和徐远签字才能放人吧?——沈副局,这个可确实是书面成文规定了吧?”

    “哎呀,我说小何,你婆婆妈妈个什么劲儿?这些玩意你等先放了上官公子之后,是可以再补的嘛!我记得你小子前段时间做事说话可都雷厉风行的呢,你说旷工擅离职守、你就跑别地方躲起来了;你三句话没跟艾立威说明白,你一拳就揍他那硅胶鼻梁上去了;你听说一中女学生要被那些无良体检医生猥亵、还要把录像卖给暗娼团伙,局里派不出人手,你自己联系了个派出所就去怼人家老窝去了!虽然说你这几件事多多少少办得都有点虎了吧唧、没怎么过脑子,但对我来说我还是挺欣赏你这冲劲儿的;可你今天这又是咋了?”正巧这时候徐远从沈量才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谁也没看一眼就拉门又回到自己办公室里闷着,沈量才等着徐远进了屋,才又对我说道,“刚才听你反噎徐远那几句话,我还觉着你小子挺有政治敏锐嗅觉的呢!咋的,你这又不想进步了?别废话了,快着点吧!”

    沈量才说完,又径直大步流星地朝着羁押室走去。

    “我……”我实在是有句话想问沈量才,但一时之间我有把自己的话憋了回去。

    我虽然不了解也不理解这些把什么事都愿意与政治搅合在一起的人,但我自懂事以来还是有一个莫大的疑问,就比如对于这次案件而言:

    上官果果真的能代表得了红党么?

    ——再往细说:对上官果果宽容、把他的拘留室安排的舒服了,难道就更代表自己对红党亲近、忠心?把上官果果按照一般的杀人案的嫌疑人对待,难道就是在折红党的面子?上官家族、白银会的人对F市警察的在上官果果一个人身上的所作所为不高兴,是不是就代表红党全体对于F市警察都有意见、都不高兴?红党是很强大,但如果像上官果果这样的人做了坏事,我们非但不去惩戒,反而去包庇、掩盖、纵容,这样做,难道就是在对红党示好表忠心,这样做,难道就是为了红党好?

    反之:上官果果之前乱交、骄奢淫逸,且倘若真杀了人,他一个人的劣迹,难道就代表整个红党都是劣迹斑斑的、都是脏的吗?——哦,那如杨昭兰姐姐那么好的人,难道也是劣迹斑斑的、也是肮脏的?一个劲儿地想要把上官果果杀了人这件事坐实,难道就可以让整个红党被打趴在地、无力回天了?蓝党做的事情,真的就是干净的——我承认至少到现在,我也会觉得蔡励晟,放眼全国,他都是个杰出的政客,可他的亲信保镖不由分说,上来就把救了他一命的我给抓了然后暴揍一顿,这种事情不也是脏事儿么?但我又难道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否认蔡励晟的政绩和能力?

    而且,就算是红党有千般万般不好,这就能证明蓝党就有千般万般的好了?现在社会上这么多的弊病,真的是单就把红党从执政位置上拉下来、再把蓝党扶保上去,就可以改变的吗?红党成立新政府之前,旧时代不一直是蓝党一党专政吗,他们做得就好吗?若是蓝党真的好,红党又是怎么有机会上位的呢?

    我是实在想不通这些事情。

    当然,可能这些问题,对于马上就要22岁的、却一点都不关心家国大事的我来说,确实太复杂了。我也可能确实太年轻了。

    而此时的上官果果,正端着一只纸杯、喝着里面的黑咖啡,半躺在那张被垫在单人铁床铺上的席梦思床垫上,盖着被子,手捧着一本威廉·戈尔丁的《蝇王》惬意地读着;同时,在马桶的旁边,还摆着一台充电蓝牙音响,专门放在一个用铁栏杆焊在一起做成的匣子里,跟外面值班制服警控制的一台手机连接上后,专门播放着小野丽莎的爵士乐——瞧瞧人家过的这个日子。我敢说上官果果这位爷,肯定是我们F市市局从建立那天开始到现在,甚至是F市从战国时期有人生活、有牢房那天以来到现在,日子过得最享受的嫌疑人。

    刚刚在我和徐远面前

    ,故意摆出一副趾高气昂架势的沈量才,在进到上官果果的单间里之后,马上变得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笑面奉迎的,显出一副管家样貌,甚至是太监样貌,就差三跪九叩给上官果果请安了。而且刚刚我就告诉自己,我对徐远的反感可并不代表对沈量才的欣赏,结果这会儿真是讨厌啥来啥:沈量才还没跟上官果果说几句话,这家伙左臂一抬,大胖手一摆,竟然要把我招呼到上官果果面前,让我给他“讲述”关于审讯跟调查万美杉杀人的过程,还要我“事无巨细”——无论怎么说,上官果果都是个“嫌疑人”,警察给嫌疑人汇报工作,反正我是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说。

    “副局长,您刚才还埋汰徐局长呢,按道理,关于别的犯罪嫌疑人的罪行、犯罪事实的细节和案件审理侦破细节,我想我应该没必要也没义务跟上官公子说明的吧?”

    我这句话说完,我再看看上官果果眯着眼睛半躺在席梦思床上的慵懒和不以为然,再看看沈量才的谄媚和战战兢兢,我心里一下子凉了一大截:因为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一件事——我一直在拿上头有人打招呼给杨君实、杨君实又托张霁隆找到我让我照顾一下上官果果这样的谎话,来哄上官果果;但沈量才那头是跟上官果果怎么说的,我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倘若上官果果跟沈量才问一句譬如“这个何秋岩警官是不是认识张霁隆”这样的问题,我的谎话倒还容易遮过去;但若是上官果果问一句“我爸有给Y省这边来什么信儿么”这样的话,万一沈量才回一句“没有”或者“不知道”,那我的话很有可能就会穿帮。好在上官果果确实并没杀人,否则以他这种实际上应该是很聪明、又能调动那么多资源的人,能酝酿出来多大的阴谋祸事,谁也不敢说——人不是他杀的,咱们F市天翔路的那位那警官都被人关照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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