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八章】1(7/10)
蔡励晟转头看了看杨君实
,缓了片刻才微笑着对杨君实点了点头:「我没有
任何意见。」旋即又转头看向萧宗岷:「行政议会委员会,选举委员会,我支持
红党杨书记的申请。」
「那就好办了。」杨君实弯曲着食指轻叩着桌面道,「我想地方党团和环保
党方面的朋友也不会有什么异议,那么这件事,咱们就这么定了吧。」
一番话说完之后,行政议会委员会和地方选举委员会的几个官员,几乎都不
会开口说话了。
但他们还是就着推迟选举的申请搞了个投票:三百人当中,总共有286人赞
成,只有12票反对,2票弃权。这样的话,杨君实这则自杀性的口头提案通过,
然后直接由Y省地方选举委员会打报告给国家选举委员会,简单审核一下之后,
只需要短短三天,行政议会委员会就会正式公布,Y省大选延期到一月末,按照
以往惯例,最晚不会超过28号。
在这天议会直播结束以后,全Y省境内的民事纠纷、尤其是家庭纠纷的数量
迅速骤减,在圣诞节那天凌晨,牛牛发了个朋友圈,庆贺自己跟大头总算是可以
安心放假休息了。F市的一切也似乎回归到平静之中。
只是看样子,Y省的这场大戏,距离结束还远远不到时候。
而对于我自己,胸口被人挖空的感觉一直就没有停止过,这竟是我从出生之
后到现在所遭受到过的最痛苦的感觉,我很讨厌这种感觉,也觉得自己必然一时
半刻不会从这种感觉中剥离出来;可是看看水槽上方那些飞舞的苍蝇,再从客厅
窗户的玻璃反光,看到这几天基本上没好好收拾过得自己的邋遢样子,我觉得自
己是总得做点什么的,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沉浸在这种难受的心境、而活得像个行
尸走肉一般。
否则,夏雪平就说对了。
只有孩子,才会在失去心理依靠的时候才会自己跟自己任性,让自己变得哀
愁、变得自闭。十年前她离开家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的。
看样子这么些年过去了,我到底是没有半点长进。
——当然,那时候至少还有美茵跟我作伴。
成熟的人在摆脱内心痛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简单地洗了把脸、又刷了牙,换上了毛衣棉裤、外套棉靴,走着去了超市,
买了一瓶新的洗涤剂,一块新的百洁布,又买了一把电蚊拍,还有两张速冻的蔬
菜披萨饼,一盒速泡红茶。
回到家里之后,先给电蚊拍充了电,把披萨饼垫在烤盘上,放进了烤箱里。
接着挥着拍子,电死了那些苍蝇,然后一只一只地清洗干净了那些油渍早就琥珀
化的脏盘碟碗筷,然后又放到了洗碗机里加热消毒。披萨烤好了,我又给自己泡
了一杯茶——这是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喝到非糖类、非酒精类的饮料。
吃饱喝足,我又打开了美茵的房间。美茵的东西,包括那台之前被陈月芳监
控全家的电脑、她偷拿的那几只我存了几个T的色情片的硬盘都拿走了,那些家
具倒是全都留了下来。我便把夏雪平没拿走的那些从夏家老宅搬回来的、书匣子
上还带着福尔马林气味的书本全都存放到了美茵的屋里,摆放到她的书架、书桌
和壁橱里。
紧接着,我又把楼上楼下都打扫了一遍、用吸尘器清理了灰尘、又用墩布拖
了地。
——这算什么呢?算是跟过去这如梦似幻的四个月的自己做个告别么?
我对自己问着,越是质问,就越睡不着。
可是跟告别是不可能的——看着被摆放在床头的、我在夏雪平之前睡过的床
下,发现的那只她并没带走的飞机杯的时候,我这样想着。夏雪平不在我身边了,
何美茵也不在我身边了,在这一栋空荡荡的房子里,我总得找点事情做。当然,
我并不是要对这只飞机杯做什么,毕竟人的心情的确是会影响性欲的,我现在的
确没心思做那事。
我又打开了美茵的房门,从书桌上取了那本外公的小说手稿《沉重的促织》。
反正我也睡不着,我倒是想看看这本没多少人还记得、但是看过的人却将其奉为
「当代第一奇书」的小说,到底有多么有意思。
我一屁股重新坐在床上,等我刚把小说手稿拿在手里,一张照片突然从最后
一页掉落到了我的枕头上。那张照片看起来,少说也是四五十多年前照的,像素
远不及现在各种手机拍摄的清晰,就更别提去跟专业的照相机比;照片整体的颜
色也泛黄到像是被茶水浸泡过一样。
照片上一共有九个人,坐在中间的一男一女在当时看起来少说也都将近五十
岁了,我唯一能完全确认的,就是年轻时候的、留着短寸头、站在最中间、在阳
光之下眯缝着眼睛的外公。他
再年轻一点的样子我是没见过的,只是从前不久我
在艾立威送给我和夏雪平的那张储存卡上所看到的照片,到我小时候印象里他的
容貌,再到后来我从警校档案室里看到的什么活动记录、报纸剪报、办案实录之
类的材料上来看,外公一辈子好像就没怎么变过样,一直都是个帅气俊朗的模样,
而在这张照片上,外公那时候看起来更加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多了一丝活力,
少了不少威严。等我把照片翻过来一看,上面还写着一行字:
「晦惘之年,苦劳之进修课业终毕。然人生幸事,莫过修习于有才德之师,
同伴于贤良清醒之挚友。深夜终将过去,明晨必然光明。
——毕业典礼,敬余等尊师贾敏;敬王一民副院长。同宗岷、宇超、秋娅、
雨慧、嘉、文。辛亥年春末,于首都。「
其他的人,我还真不认识是谁——王一民的名字我之前好像听说过,贾敏我
似乎也有些印象,但这却是个有些略微大众化的女性名字,剩下的我基本上不认
识;但是另外有两个名字却不由得让我全身一震;
我立刻再次翻过来那张照片,按照外公写下的姓名顺序,找到了对应的人,
仔细一看,站在相片上最左边那位跟外公个头差不多、戴着一副四四方方的黑框
眼镜、面带一脸温暖微笑的男人,正是刚刚电视上那位不苟言笑、满脸皱纹雀斑
的萧宗岷——好多人都说他的儿子萧叡龄从外表看起来像一只熊猫,但在这张照
片上的萧宗岷,看起来倒是更像一只熊猫,尤其是在他的白色衬衫上还套了两只
黑色套袖,加之那副黑框眼镜,活脱脱像是刚从竹林或动物园中走出来的、要么
就是刚刚演完儿童剧从台上走下来的。
而站在外公身边的那个把两束长长牛角辫搭在身前的红布裙子女生,竟然真
的是那个阴险变态的仲秋娅老太太——没想到照片上的她看起来竟然是那么漂亮,
白白净净,就像是用奶油瓦贴的皮肤;看上去还多少有点欧亚混血的感觉,就像
是童话中的白雪公主;并且,她站在外公身边,眯着眼睛微笑的样子看起来可爱
又腼腆,倒是给人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而外公稍稍站在她身后一点,就像一个
大哥哥照顾着自己妹妹的感觉一般。
我真没想到仲秋娅老太太从那么久就跟外公认识了;而至于那个萧宗岷老爷
子跟外公之间还有交情的事情,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们年轻的时候,都经历过什么呢?在他们之前,又发生过什么故事呢?
——这些疑问,却全都随着我真正翻开那本小说手稿之后,被我忘到脑后去
了。
而等我合上那本书稿后,才发现已经是5:23.我花了一夜,就看完了外公
所写的《沉重的促织》。我看的速度虽然很快,但看完一遍,实在意犹未尽。
外公简直是个想象力天马行空的天才——
故事以一场网络直播的阅兵式开始。故事里的主人公吕冰岩,正坐在卧室的
书桌前看着这场国庆阅兵式。
吕冰岩原本是一个在美国留学的学生,大学毕业以后以为自己找了一份证券
销售工作,却没想到那家名为「Proada」的「证券公司」其实是一家传销
「老鼠会」集团,而在美国,这种组织运营模式属于法律灰色地带。吕冰岩无法
承受传销集团日复一日的压榨,趁人不备从传销集团出逃。但是他在美国的驾照、
自己护照和工卡、储蓄卡全都被扣押。无奈之下他住进了自己之前认识的一个装
修工的家里,同时一边帮着装修队打下手、一边挂失了自己的所有证件并重新申
请。不曾想,在那些重申的证件刚拿到手里,跟吕冰岩同住的那个三十多岁的女
画家竟然是个间歇性精神病,病症发作时把吕冰岩错认成自己的丈夫、强行发生
了关系,而在性行为结束后却马上反咬吕冰岩一口、认定是吕冰岩强奸了自己并
且报了警。在警局内,吕冰岩见到了特工组织「A组织」的大佬克莱伦斯,克莱
伦斯想吸收吕冰岩,并要求吕回国去为「A组织」工作。吕冰岩起初未同意,但
克莱伦斯还是通过运作让警局释放了吕;可当吕冰岩出狱之后,却接到父亲的电
话——自己的母亲竟然被查出了癌症,并将不久于人世。母亲绝症的治疗费对吕
家已经算是一个巨大的压力,而在美国身无分文的冰岩此刻连购买回国的机票都
是个问题。无奈之下,吕只好接受了克莱伦斯的资助,且在未接受任何训练的情
况下开始为「A组织」工作。
此刻,国内仍然是红党一党执政的体制,但在满地红旗之下,到处藏污纳垢,
老百姓不思进取,商人唯利是图;红党内部各方面蠢蠢欲动、外部也四面杀机,
内外勾结,于是在首都、沪港和南港都爆发了规模不小的示威游行——正如我出
生之前国家的局面一样。可即便这样,书里也写了不少在现实当中我想都不敢想
的东西:比如我们的国家居然可以不畏他国威胁,放弃了GPS导航系统,而发射
了十几颗卫星,建立了自己的精准导航系统「玄武」;比如我们的国家医学人员,
居然会发现了有机硫化花青素,并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要知道现实当中,似
乎六十多年了,却基本上没人敢想着这份荣誉;比如在书中吕冰岩回国之前,美
国已经跟我国打了四次公开的货币战争,虽然到最后的汇率依旧是维持在1:7
左右,国家经济看似没好到哪去,但也算是守住了金融系统的基本盘,倒是美国
自己的经济状况越打越糟糕,还让很多我国的商品,尤其是社交娱乐软件在全球
流行,气的钱德勒·宾总统在记者会上直骂人——哈哈,外公为啥要让美国总统
叫这个名字呢!
而在吕冰岩回国不久后,「A组织」突然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在树林、公
园、动物园、菜市场这些地方随意投掷一种被改造后的玉米粒。经过吕冰岩跟克
莱伦斯三番五次的询问,才知道那些玉米粒的内部已经都是植入了病菌的,人体
直接服用不会有什么事情,但如果被菜市场的家禽和随处可见的飞鸟食用之后,
就会发病,而那些家禽和鸟类的肉、蛋被人吃了,或者吃了被那些鸟类、家禽的
粪便、尸体而提供过营养的蔬果、野菜,那么那些带着病菌的肉蛋果蔬就会让人
患上一种特殊的呼吸道炎,且在人与人之间传播流行。「A组织」的目的,就是
想利用这场流行病毁掉整个国家。如果吕冰岩可以完成任务,成功地把那些玉米
粒投放出去,克莱伦斯承诺,将会给吕冰岩一笔巨款,并带着吕冰岩的妈妈到美
国去治疗癌症。
吕冰岩很想救治自己的妈妈,但同样,他知道如果让自己手中的那些玉米种
投向各地,那将让成百上千甚至上万的人失去生命。就在吕冰岩的纠结之中,那
荼毒人间的呼吸道炎已经开始在全国各地出现病例,在一番自我斗争之后,吕冰
岩主动找到了父亲的朋友,该市警察局长夏云天,并向其坦诚了一切,交代了克
莱伦斯的行踪,还上交了自己手中未曾投送出去的有毒玉米种。很快,科研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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