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七章】07(4/10)
在一起你怕别人看是吧?怪不得你昨天在你家人面前对我这样!」
「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佳期!我哪能是这样的人……」白浩远真
是一时间百口莫辩,他刚刚那句话明明是想哄胡佳期的;但他刚才话音一落的时
候,我就知道至少到今天晚上,白浩远是别想着能跟胡佳期和好了,因为这样一
句话对很多女人都是无效的,有的时候还会火上浇油。
胡佳期此刻满腹的委屈也被点着了,紧接着,她又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你
要是这么在意别人怎么想的,你就趁早躲我躲得远远的!我告诉你:我从今往后,
一日三餐就都跟一起秋岩吃了!晚上我也去秋岩他的屋里睡!你以后少管!」
本来听到「都跟一起秋岩吃」的时候,正在默默低头碰着大海碗、悄咪咪地
吃着越南牛河汤粉的我,直接没注意,顺着清汤往嘴里送的时候捎带着送了一小
粒葱末,正巧后面又听见「去秋岩他屋里睡」,结果我一着急,那粒葱末我压根
都忘了嚼碎,就吞到了嗓子眼里,与此同时加了是拉差蒜蓉辣酱和青柠檬汁的肉
汤,也顺着往嗓子眼里灌,这一瞬间呛得我差点没上来气……实际上她这话说得
也没毛病:因为「去秋岩他屋里睡」,也可以指去我那个已经不住了的寝室里,
但这句话也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我在一边正猛咳嗽着,白浩远也被胡佳期气得吁吁之喘,但最终他什么话都
没说出口,只是把那锅香辣羊肉放在胡佳期面前,自己回到座位上披上大衣出了
食堂。
可即便给白浩远气跑了,胡佳期也没饶了我,她突然夹起一块羊肉,摆到了
我面前:「来,秋岩,张嘴:啊——」
「我……不用了,呵呵。」我连连摇了摇头。
「唔呜!不行!尝一口!来:啊——」
「胡师姐,我……我真不用,我快吃饱了。」我连忙捧起大海碗,快速地吃
着碗里的汤粉。
胡佳琪也不含糊,见我不配合,就直接把羊肉丢进了我的碗里;一连丢了三
块,直到我抬头不耐烦地对她说:「行了,姐!你这么整,我这碗里都窜了味儿
啦!你也是的,白师兄都示弱了,你还拿我气他?咱差不多得了吧!退一万步讲,
就算你俩不过了,能不能给我一条活路啊?」
我说完这几句话之后,胡佳期才作罢,抿了抿嘴,然后把那盏砂锅摆到了自
己面前,就着白饭扒拉了起来。吃了两口,她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羞赧地对我说
道:「抱歉啊,秋岩……」
「唉,跟我有啥可抱歉的……」我又把那几块羊肉夹回到了她面前那坛小砂
锅里,拿起勺子舀着河粉汤喝,边喝边对胡佳期说道,「怎么着,我也算是从来
一组,就看着你和白师兄慢慢在一起的。你俩这事儿是有点不道德,但都走到这
一步了,你俩还确实彼此相爱,能到现在不容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别管当
初是怎么在一起的,毕竟还拥有那么多快乐甜蜜呢,遇到一点坎坷困难,就认准
跟对方继续不下去了,姐,你不觉得可惜么?」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么能白话的一个人,而且就白话了这么几句,胡佳期
居然被我给白话得眼泪直流。她端起碗来,没再说一个字,也没再对我故意做出
任何暧昧的举动,只是就着自己的眼泪,吃着面前那锅香辣羊肉。
从食堂里出来,我便立刻回了办公室,我就打算趁着今天没事外出一趟,而
办公室里代管整组的事务的人选,我原本打算交给胡佳期的,但经历过中午这件
事,我临时改成让白浩远来。当我把工作日志摆到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生闷气的
白浩远面前的时候,我也把放在怀里的那卷熏肉大饼放到了办公桌上——我就猜
到这家伙必然是一个人郁闷、跟自己赌气,所以最后到底是没吃午饭;而我也是
真有点害怕他真的对我产生误会,为了让他消气,我特意让食堂师傅卷了两份肉、
两份豆腐皮。起初白浩远还在故作矜持,但等到卷饼里甜面酱与蒜蓉辣酱的酱汁
香味从锡纸包中飘散而出的时候,这家伙便也顾不上面子了,葱花、肉屑、饼酥、
豆皮渣、黄瓜丝,一时间吃得满脸都是。
不过这大中午一个人生闷气,倒也不是没有所得:白浩远告诉我他已经下定
决心,如果家人还不能包容胡佳期,他就跟家里断绝关系。我不评价他这决定到
底是否正确,实际上我也想过类似的事情,而且不止一次,夏雪平也问过我这样
的问题,而且也不止一次:如果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没被杀,都活到了现在的
话,他们如果不同意我和夏雪平的情事,我很可能会带着夏雪平远走高飞。
「行啦,我下午很可能不回来了,
有什么要事,给我打电话吧。」
「欸?那晚上那顿饭怎么办?」
白浩远满嘴塞得都是卷饼,因此他的话我最初还有点没听清:「啥?什么
『饭』?」
他猛咽下一口,对我说道:「不是原定今晚,咱们的人去跟风纪处一起吃顿
饭么?刚才我回楼里的时候,看见沈副局了,他还问我这事儿来着。」
我仔细想了想,闭上眼睛对白浩远摇了摇头:「这事儿就算了吧。你好好哄
哄佳期姐,然后晚上你带着所有参与侦破罗佳蔓一案的师兄师姐,咱们一组自己
去搓一顿吧。」
「也是,有你和秦耀、杨沅沅那几个毛头小子、黄毛丫头跟那个什么方岳、
马庆旸的事情在先,这饭没法吃。」白浩远不由得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也怨
我,要不是俩月多以前,我非得上赶着帮着姓曹的寒碜风纪处的人,或许今天他
们跟咱们相处得也不会是这样……」
「算了,都过去了。」
但在我上车之后,这件事情,我还是在心里琢磨了好长一会儿。
马庆旸企图对我偷袭,并且打伤了秦耀杨沅沅,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风
纪处的不对,但是按照中午从警务医院回来的许常诺和王楚惠的说法,除了丁精
武是这两天有私事请了假,李晓妍跟莫阳虽然也去了警务医院,但只是去看了马
庆旸他们,而秦耀他们的病房里,这二位连面都没露;尽管,我在昨天从霁虹大
厦开车回家之前,在地下停车场里接到了他们三位分别打来的电话,在电话中我
还请求他们能去病房看看那几个新入行的实习学警。
而我对莫阳用着已经进步很大、但仍不清晰的口齿对我说的那句话:「秋岩,
对我而言,你是你,他们是他们,这不一样。」
——在这一刻,我仅仅意识到莫阳的这句话代表着一种不可缝合的撕裂,却
还不知道,在这句话的背后,正预示着一场噩梦。
这一下午,我最先去的地方,是郑耀祖前妻和女儿的家楼下,我想从郑耀祖
的前妻那里套出一些关于郑耀祖和罗佳蔓的事情,顺便看看这位前妻到底是否清
楚自己前夫这么一个名人,会因为什么被胁迫到临时起意去杀人。郑耀祖在万念
俱灰之前还去了一趟前妻家,之后被我们抓捕未成而自杀,我一直觉得这不见得
是巧合,而是他早就想好了死;这样一来,那么郑耀祖的前妻必然会知道一些东
西。
但我站在走廊里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应答。
「干啥呢,孩子?」可能是我敲门声太大,惊扰了邻居满头华发、穿着深蓝
碎花袄的老妇人。
「哦,奶奶,抱歉了!那个……我是城建银行的,定期来给金卡客户做回访,
请问……」我这么说,是因为郑耀祖自杀前的遗言,他一口咬定如果自己被捕必
然也活不成,所以我既怕引起他前妻家里人和周围邻居的反感,又怕万一真的警
察系统内部有问题,这样会打草惊蛇。
「你找她家啊?搬走了。」
「搬走了?」
「对,前天晚上十点钟找人搬走的家俱,还把一些米啊、面啊、蔬菜五谷杂
粮什么的都送给了我。我自个一人儿住,跟她家关系也算亲近。」老太太说着轻
叹了口气,「唉,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以前的男人自杀了,跑来一帮记者天天
不厌其烦地敲门,谁受得了啊?你说那男的也是,都那么有名的演员了,挣多少
钱算多啊?偏要帮着别人搞什么转账外汇的事情,唉,那玩意我弄不懂,我也没
听说过,但就不是啥好事,搞得那么贪干嘛……」
「转账」?「外汇」?
「您是说『洗钱』吧?」我脑子一转,对老太太问道。
「哦,对对!洗钱……这词儿你说说,钱还能洗……」
洗钱,多么熟悉的字眼儿——
「我听局里保卫处和经侦处那帮人聊天说,差不多有十年时间,咱们Y省方
面,有人一直在让南港的黑社会,帮着通过英资背景的银行进行洗钱,数额差不
多得有五个亿。」
「五个亿!这事儿有准儿么?」
「英国的情报机构查出来的东西,你说有准儿没准儿?」
……
「那她们母女搬到哪去了,您知道么?」我又问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人家也没告诉我……」老太太话说到这,突然十分防备
地看着我,「小伙子,你问这么多干嘛啊?你到底是不是银行的?……哦,你该
不会是那个娱乐节目、小报的记者吧!告诉你,别来烦我啊!我最烦记者,好人
坏人的事儿,你们这帮人就爱乱写一通,专门不让人省心!」
我连忙摆摆手,对老人家解释道:「不不不,我真是银行的,我不是什么娱
乐记者。」但一看这意思,就算解释了,也不见得还能从老太太嘴里问出什么来,
于是我赶忙对她鞠躬道别。
晚上十点钟,一般这个时间是休息入睡的时间,郑耀祖的前妻选择在这个时
候搬走,说明她的确是从自己前夫那里得到了什么情况;而她离开这公寓的时候,
又是找了人帮忙搬的家具,那就说明她还没有去外地,至少现在还住在F市或者
周围。不过,尽管说这女人有点「跑了和尚不离庙」的意思,可若是真找起来又
谈何容易?二人当初从结婚到离婚都是在首都办的,查郑耀祖这位前妻的档案,
不但要跨省,还要从警察系统跨到民政系统,如果真的查起来,搞不好会惊动郑
耀祖害怕的警察内部那些神秘人士。
唉,慢慢找吧,只要这女人不出F市,早晚都会找得到。
接下来的目的地,便是城西的大西监狱,已经被提交诉讼但还未参与庭审的
康维麟正被关押在这里。
「来干什么?」
「探视亲属,」我对监狱管教员微笑道,「他是我一个远房叔叔。」
「证件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我老老实实地上一张身份证,监狱管教故意睁着一双怀疑的眼睛,比对着我
和身份证上的照片,看了半天之后,他接着拿出了一张表格放在我的面前:「签
下字。」
于是我熟练地用着行楷在表格上签下了「龙宇锴」三个大字——没错,不知
道是忘了还是有意,徐远发给我和夏雪平各自的伪造身份证和磨了编号的手枪,
他并没有要回去,所以今天就被我拿来钻了个空子。我选择这样跟康维麟见面,
也是因为怕直接利用我自己的警察身份见面会被人注意,而且,亲属探视区的通
话话筒里,是没有监听器的。
「我还在想我哪来的远方侄子,谁知道居然是你。你找我来,是要干嘛啊?」
仅仅两天不见,原本见谁都是高傲神气的康维麟,整个人显然萎靡了不少:本来
就满是皱纹的脸上更干枯了几许,而头上的白发,居然变得有些稀稀拉拉;当然,
如果我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世,我也会陷入这种状态的。
只是他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
「找你问点问题,『老叔』。」
「呵呵,我该说的都跟你和你们局里那些小警察说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看过你的审讯记录了,你对罗佳蔓是怎么威胁那五个人的那部分,说得
极其含糊:比如你说罗佳蔓威胁郑耀祖,你说只是『隐约』听到了他们俩提及了
郑耀祖吸毒的事情,但是从郑耀祖的尸检报告上来看,这个人并没有药物滥用的
历史,而且他还有糖尿病。我到罗佳蔓的别墅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整栋别墅的内
部隔音并不好,在那间客房里关上门,客厅里的谈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你当时
人在楼上,如果你把房门留下一条缝隙的话,罗佳蔓跟郑耀祖他们说的话,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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