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5/5)
这么喝,皇帝的酒量再好也得醉了。
李元振不能劝他不要喝酒,只能奉上催吐药和解酒汤,又拿来点心给皇帝先吃两块垫一垫,再回席上去。
等到皇帝看到那封信,已经是半夜了,李元振也不敢耽搁,等他酒醒夜里起来叫水洗漱后,就送了上来,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摸着也内容丰富,所以言简意赅,就说是含凉殿送来的。
瑞香的字皇帝自然是认识的,但写信这种事还没有经历过,见到就愣住了,随后挥退了侍从,自己坐回床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才拿匕首挑开封泥,丝毫未损抽出里头的纸,翻开细看。
虽然自认文字不如贵妃,但瑞香其实也不差,毕竟读书不少,也不是不动人的,何况情热之时,哪怕就是呓语疯话,也是动人的炽热真诚。几页纸实在写不下太多字,是真正的纸短情长,瑞香的字原本端正,丰肌秀骨,恰如其人,这封情信却越写越黏糊,笔锋如丝,绵延不断,笔势绵软,恨不得缠缠绕绕,永生永世分不开。
皇帝正是看得太明白,反而被缠得无话可说,一时愣在原地,良久之后拿起信封,发现里头还有东西,往下一倒,用缀着白玉珠的红绳扎好的发丝就和已经蔫哒哒软绵绵的瑞香花一同掉了出来。
季凛一愣,轻轻拾起。
送青丝古已有之,不是表示决绝,我为你守身,宁死不二嫁,就是表示缠绵情意,将自己托付给男人,偷情缠绵到神魂颠倒,往往要送情郎这么一绺头发。
瑞香花就更明白了,他拿起那朵花托在掌心,一时觉得好似连同瑞香这个人一起,都能握在手中,小小一只,片刻不离。
季凛沉默许久,长叹一声,只觉被撩起万千冲动与情潮,恨不能立即起身,连夜进了含凉殿,将安睡床帐中的始作俑者瑞香整个吃下去,却偏偏不能,越是躁动,越是无计可施,简直无法宣泄出心中越来越轰轰烈烈的悸动,世间一切都索然无味,只想叹,你竟害得我到这地步。
情爱就是灭顶之灾,他已经被深埋其中,最坏最坏,不过是叫对方也溺毙,死也死在一块,生同衾死同穴。
他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起身在殿里胡乱转了几圈,动静太大,吓得外头宫人探头探脑。
好一阵后,他终于停下来,但今夜也不用睡了,干脆叫人起来,点灯,去他的私库里面找东西。
“找一对的器具,匣子,盒子,都可,挑纹样也成双成对,有花好月圆的吉兆的拿来。”
这事只有李元振去做,开皇帝的私库没有那么容易,不是一句话说开就开的。他应了,出门的时候听见皇帝吩咐铺纸磨墨,还特意吩咐要开新墨,忍不住心想也是怪了,皇帝已经十几年没有这样流露出直白热忱来了。
不管皇后送来的是什么,可算是送在心上了。
李元振回来后,就和磨墨的宫人一起被赶出去了,皇帝提笔深思熟虑,随后连夜回了一封信。
他年轻时文采斐然,简直是挥洒如江,气势雄峻又能随心所欲泼洒,只是越来越年长,也就越来越懒得用文笔煽动情绪,更不必如此做,如今将这江海全部倾倒,来勾引自己的妻子春心萌动,简直是手到擒来。
文章看似含而不露,清丽雅致,字里行间又有透纸而出的缠绵香艳情思扑面而来,越是含蓄,越是勾人,漂亮,工整,情意秾艳炽热,甚至比两人往日见得到面的时候美丽浓烈得多。
所谓笔如刀,就是如此直剖入心,凶猛澎湃,斩神斩魂,斩去理智。
末尾,甚至清楚明白了催瑞香日后多写,说,你我如今相见艰难,不可相亲,见你亲笔情信甚为感动,因此赠你螺钿漆盒,我这里亦有一模一样的钿盒一只,愿你我甜言蜜语,能够满溢。如此文字,通篇难免将自己写得恳切可怜,似乎没有对方回信就凄凄惨惨,孤孤单单。??尤其如此盛宴之后独自入睡,真是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只盼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入梦中。
情即为恨,恨即为情,哀感顽艳,不说情字只说幽幽之恨,淋漓尽致,简直是以文字隔空万般挑逗,百种狎昵,过分至极。
写完天色已经亮起来了,李元振熬了一夜没睡,又捧着自己找出来的几对漆盒玉匣锦盒其中之一,连带书信一起送去了含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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