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二）(2/2)

    阮清清周围都是这种被人瞧不起的职业，大家对此都已经麻木，都这个年纪了，人脉资源都被定死，还想什么不现实的？

    你还想着阮钊钊？阮厌给气笑了，她搞不懂阮清清的脑回路，都什么时候了，他那个窟窿堵不堵得上你还不清楚，你让他自己完蛋不行吗？

    但是你真去了大地方，我就养不起你了。阮清清面露难色，咬着嘴唇说，我听他们说，北京上海那边花销很多，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你舅舅

    他是我弟弟。

    不用了。阮厌也想高三好好学习，她们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民警说她这个孩子是非婚生，要拿着医学证明，态度很轻慢，阮清清搞不懂，只好低声下气地问什么医学证明，很多年了，她依旧记着在有空调的狭小空间里流汗的尴尬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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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厌回头盯着阮清清，她想说你现在不干也可以，她自己也能打工，用不着阮清清出卖色相，可的确钱是摆在她们面前最现实的问题，阮厌只好压下那点心疼：随你，我不管。

    她连孩子名字都不会起，她一直以为她叫阮艳，还觉得很好听，她当时看着几个民警在聊中午吃什么，差一点就要哭出来，她那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阮清清迷茫地张了张嘴：可你怎么

    我的意思是，等我攒够了你的大学四年的费用，我就不干了，这样可以吗？

    她那个时候是个乡下人，外出打工，打成了做皮肉生意的妓女，后来稀里糊涂有了阮厌。

    阮清清脸色很复杂，她很想跟阮厌好好谈谈，但阮厌跟她吵了好几次，实在没有耍嘴皮的余力，她大有如果阮清清再不改变主意就干脆放弃的架势。

    可是话说回来，一个人真的可以随便重新开始吗？

    阮厌总说她胆小，其实只是撞破头了，一件事做久了就会产生惰性，来钱是不稳，但是多啊。

    但阮清清怎么跟阮厌说呢，她才多大，她这么努力供着阮厌就是想把她养得干净，别像她一样，一生都在被人推着走。

    阮厌。

    阮厌，我没有几个亲人了，你有妈妈，我没有了，你和他是我剩下的最后的亲人，血缘羁绊对一个人很重要，我不想什么都剩不下。

    阮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要看分数能不能出去，如果能，还是不要待在这小地方了。

    要是你以后再被校园暴力，你跟我说。

    阮清清叫住她：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不行。

    阮清清不太记得自己当妓女当了多久，但她一开始就是为了照顾全家，在自己父母因为意外失去赚钱能力开始，而随着小儿子夭折，阮钊钊被赋予过高的希望，理应是她这个可以干活的女儿出去养活家里人。

    我说了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可聊的。都已经这样了，阮厌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你记不记得高一，有次晚上我没穿内衣回家，你问我去哪儿了，我说丢了，你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自爱。阮厌从不在阮清清面前说这些，其实不是，是我被堵厕所，他们把我内衣撕碎了，我没法穿。

    因为你帮不了我。

    她生阮厌才十七，她是她从堕胎药里救回来的孩子，那个时候阮清清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她去给阮厌上户口的时候，窗口前抱孩子的都是小夫妻，只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低着头，生怕阮厌哭出来。

    阮厌张了张嘴，她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她全身的劲儿都卸了，偏了偏脸又转回来：我说不动你，那你就当你的温室花朵，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你还跟我说什么？

    阮清清问：你说你想去外面上大学？

    阮厌飞快截话，她比阮清清矮，但平视反而占了气势：我跟你讲了很多遍了，你才是漩涡中心。

    你还是我妈呢，怎么，你就这么喜欢扔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