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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回  条山麦收（7）

    风风火火山里人一年的收成终于要结束了，最后一项，也是山里人特别重视的一个工作，上交公粮。

    奶奶和我爸这几天已经把要上交的粮食挑拣干干净净，粒粒饱满圆润黄亮，山里人总是争先恐后，把最好的十分自觉贡献给吃皇粮的城里人，交完公粮，我家余粮也所剩无几，加上赶种的玉米杂粮，恰恰够一家四口吃饭，好在正长身体青春期的小叔在学校食堂做饭，否则肯定不够吃，过完年，经常天天吃杂粮喝稀粥。

    从山里把公粮一路运到镇上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往年都是好几家联合起来，借一辆大马车，山路崎岖不平，一段上坡，一段下坡，十分折腾人。我家没有马车也没有牛和骡子，只能等别家忙完了，再借，太阳快落山了，我爸在院子里槐树下一根烟接一根烟吸着，年年这个时候，我爸都为如何上公粮发愁。

    下午收拾好公粮，我爸担心天气下雨，着急快快上完公粮完事，出门借了好几家，硬是没有借到马车和牲口，后来我爸带我去村西头割猪草，刚好路过张跛子家，他前几年上树钩槐米，不小心掉了下来，下肢现在完全没有知觉，他俩个儿子都在部队转了志愿兵，月月有工资拿。他老婆人高马大，是家里目前主要劳力，经常打骂张跛子，动不动骂他一个废人，鸡吧软塌塌。好处他家不缺钱，两个儿子寄钱给买了一匹马和一个大马车，农忙时他小舅子经常来帮忙。

    “叔，歇着呢，吃饭没有？”我爸殷勤的问张跛子。

    “玄子啊！你这是干啥去啊？”

    “割点猪草，麦收完了没有，叔？”

    “收完了，你婶子公粮都给交了。”

    “婶子确实能干，比我强多了，叔。”

    “这话说的，咋滴了？”

    “叔，我这公粮还没交呢？看看叔和婶子多麻利。”

    “怂娃，是不是想借马车用啊？”

    “叔，姜还是老的辣，玄子我一点小心思，逃不过叔你的火眼金睛。”我爸立马掏出烟给张跛子点上。

    “怂娃，油腔滑调，你去我家里问问你婶子，这事你婶子说了算，应该没问题，我家的公粮已经交了，这几天也用不着，马和马车在老屋院子里，她爱吃烟，一会递给她几根烟，夸夸她，给她戴高帽子，肯定没问题。”

    “谢谢叔，回头镇上给你买几个油膏吃。”我爸说着牵着我进入张跛子家。

    进了张跛子家，我爸立马大声喊婶子，屋里出来一位四十出头，丰乳肥臀的大高个中年妇女，嘴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地上狂吐瓜子皮，扯着大嗓门，

    “玄子，是你啊！有啥事没有？”

    “婶子，这话说的，没事不能过来打个招呼？”我爸说着凑近张婶子，麻利地递上一根烟，拿出火柴，小心翼翼的点上，

    “怂娃，无事不登三宝殿，婶子脾气大，直来直去，不喜欢擦着掖着，玄子，有屁就放。”张婶说着竟然上手朝我爸脸上捏了捏。

    “还是婶子爽快，这不我在门口看到叔，想借你家马车和牲口去交公粮，我知道，婶子说了算，只好开口朝婶子问问，麻烦婶子了。”

    “你个怂娃，几年不上门，嘴巴里上了蜂蜜，才几年功夫，长得又高又俊。门口我那死鬼，屁事不管，以后有事找婶子，他就一废物。行，没问题，马和车在隔壁老院，你跟我过来，牵到你家就行，晚上一定多给马喂草，明天一路辛苦，马一定要吃好吃饱。”

    “臭蛋，你在院子等一下，爸一会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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