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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龙会啦!大家快准备啦!」镇中的青壮年们跃跃欲试,兴奋若狂。

    决堤事件令全镇人感到沮丧和失落,认为意头不吉利,举办一场轰轰烈的运动某程度上可以令士气高涨,重拾信心。

    对娇姐而言,火龙会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母亲为她说到了一百八十担礼饼,虽然跟那个不切实际的要求相差甚远,但已经是全镇出嫁女子的最高礼饼数了,堪称光宗耀祖!

    「阿娇,坐下,我帮你梳髻。先练习一下,免得出嫁当天手忙脚乱.」母亲拿出香油说。

    出嫁的女子都必须由她的母亲盘髻出阁,女儿是分离自身体内的一部份,要由母亲亲手送出去。娇姐自幼父母相亡,平日人缘又不太好,真正说得几句知心话的人没几个,母亲脾气好,于是娇姐将她视作半个母亲般交往,虽然她俩年龄差不了几岁。母亲将香油涂在娇姐乌黑的长发上,轻轻地梳,柔柔地理,细致细心如要嫁出一个长大的女儿。

    当年,谁曾为母亲盘着发髻和披起嫁衣,走向父亲,走进另一段悲怨欢歌的人生?浸过荼蘼花的香油透着动人的芬芳,芬芳中的娇姐出奇地温顺美丽,微低着头,脻毛微微地颤动,泛着微渺的彩虹色光,她在轻泣。

    梳直的头发密密地织成辫子,节节盘起,最终成髻,再在外面罩上髻网,完成了所有步骤,也完成了人生的一个历程,走向另一个新天地。

    母亲自后面将镜子递到娇姐面前。镜内两张脸孔,前后次递,从少女走向少妇,从曾经纯真烂漫走向成熟,从过去的如诗情怀走向静默含蓄。他日,娇姐将会接替母亲的位置,为女儿盘髻出门,镜中的脸孔次递承传。

    娇姐眼中有泪,母亲也在微泣。迢递的是岁月和面孔,不变的是那份幽幽的情怀。

    「小轩。」娇姐抹抹眼角的泪水,说:「晚点我带姐夫来见你,好不好?」

    娇姐已经完全投入进自己的角色中,投入母亲为她梳髻待嫁的悲喜中。

    我点点头,怕自己受不了这种情绪落泪,连忙说:“香油快用光了,我摘些花泡新鲜的,让你嫁过去时更漂亮。”

    搬了张凳子,我靠在墙头,攀摘最高枝。

    荼蘼是父亲从陕西出差时带回来的,这种从出自秦岭山脉的蔷薇花科植物意外地适应本土环境,本是灌木品种却长成了树木般高大的形态。

    这是父亲为母亲植下的朝花,梦中的朝花,蓝天下,雪白晶莹,花团簇簇。花下,院墙外,我看到一张苍老的脸孔,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你就是小轩?」老人问。

    我点点头,不知怎的,脸孔好生熟悉,象母亲。

    「我是你外公!」他说。我几乎没从凳上跌下去。外公?他不是因母亲当年要坚持嫁给父亲而气得放弃这个女儿,长居香港不肯回家的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只懂张大口不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阿岚怎样教你的?」外公冷着脸孔说。

    我呆呆地看着他。我完全不熟悉这个人,但又很熟悉这个人,我和他血肉相连,面目相似,却一点感情都谈不上。

    「你怎么回来了?」我有个不祥的预感。

    「我不能回来吗?」外公怒气冲冲。

    树枝失手弹出,花叶乱抖。芳意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

    「谁来了?」母亲闻声走出屋。

    我连忙跳下凳子打开院门恭迎外公进场。一向只见过外公的照片,真人还是首度谋面。

    娇姐也跑出来,笑着说:「我说下午才到呢,怎么这样早?」

    我顿时魂飞魄散。

    外公不会是娇姐口中的‘姐夫’吧?那我应该叫他做‘姐夫’还是外公?啋!大吉利是,开什么玩笑?

    「哎,你是……」抢先一步出门的娇姐愕然望着外公。

    原来她不认识的。真是啊,吓得我的小心肝无端端地怦怦乱跳。不过想想原来也是自己胡思乱想,若娇姐口中的是‘姐夫’是外公的话,母亲会当场疯掉,还有心情说几担饼?

    母亲对外公的突然到访似乎毫不惊讶,只是神色有点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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