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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慢悠悠的声音。“喔，怎么都十点了？完了完了，有人睡过头了，迟到了！”

    许愿盯着手上的头发。爸爸的反应很真实, 这根头发看上去也很真实。一切都是真的。

    她缓缓地，缓缓地，坐起身来。摸了摸身下的床单。软的。摸了摸枕头。软的。摸了摸自己。软的。

    半抱着枕头，脑袋蒙在被子里，姿势略微扭曲，但睡得挺沉。

    手机旁边，小熊金表的指针在走。滴答。滴答。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滴——答——滴答。

    手机旁边，小熊金表的指针在走。滴答。滴答。比往常吃力很多。

    趁着塞车, 驾驶座上的许爸爸接了一个电话，生意上的电话。生意是大生意, 他穿的却是路边小店几十块一件的衬衫, 不讲究衣着。

    清晨的太阳高挂在天上，挺热了，车道上塞满了车, 人行道上大多是拉着行李箱的学生，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

    这样真实。

    清晨的静谧里，听得见窗外麻雀在叫。八月天热，麻雀也叫得蔫蔫的。

    终于，停了。

    床上睡了个人。

    ——明明……

    滴答。滴答。滴答。

    指针有点颤颤巍巍的。

    怎么回事？

    许爸爸下车给许愿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出来, 挺沉的, 高中住校，一周回一次家，里面虽只有一个星期的换洗衣服，但书太多。

    脑袋仍有点昏。昨晚上睡得太沉。

    屋里的人睡意没醒，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回了一句。“少来了，现在还不到七点……啊，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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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按开手机屏幕。

    和人行道上的学生一样穿着高中校服的许愿扒在车窗边上, 望着外面出神。

    闹钟仍是在响，不肯停。叮叮叮叮叮叮！

    他仍打着电话, 回头瞪她一眼。

    ——明明早就高中毕业了。

    手机屏幕大亮，闹钟响个不停，音量极高。

    第70章

    “啊——”

    那人一下子坐起来，泄愤一样把吵吵闹闹的手机闹钟按掉，狠狠抹了一把头发。

    屏幕日期显示，2015年8月17日，农历七月初四。天气晴。

    今天是高三——背着教育局偷偷提前——开学的第一天。

    摸摸窗户, 硬的。看看太阳, 亮的。揪了揪头发——痛的。

    她晃了晃脑袋。

    ——明明死在了A大的电梯里。

    床上的人抱怨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得更紧。

    塞车实在严重，一堵就是半个多小时, 等车在北校门外那条马路边停下的时候, 时间已经不算太早了，学生们行李箱的小轮子咕噜咕噜响, 步履匆忙。

    几秒种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小熊金表上起了一层水雾。滴答。滴答。水雾散了。

    走了将近十年的表。

    “

    不。那么漫长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 就像一场梦一样。

    开学日的市一中, 几条街外便堵车了。

    突然——叮叮叮叮叮叮！

    许愿伸手揪了一根爸爸的头发。

    这里是她家。她活着。

    她往后一倒，又睡在枕头上，阖上了眼睛。

    许爸爸道，“提不提得了啊？要不要送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