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渡劫失败(2/2)

    元宝听他叫“姐姐”，忙扯了扯他袖子，奈何对象浑然不觉，仍兴致勃勃地盯着“姐姐”看。好在听者并未在意的样子，只淡淡吐出二字。

    好在此时他虽然身体羸弱，却并非一无所有。百年前，他飞升仙界之时，曾将自己在人间的佩剑遗留在世，那柄剑虽然品级不高，却是由他入道到成仙的心血一路滋养。他当时封印了自身三成功力于剑上，并不多，但也足够现在的他在人界行走了。

    洪雪被他拉着一步三回头走了。

    此时太阳落山，天色已晚，树林内静悄悄的，隐约传来呼喊声。暨玉堂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疲惫不堪。再抬头，便见前方有人提着一盏灯火，走近些，便能听清那人在喊“四爷”。戴面具的男人竟然还没走，反而躺在他身侧睡得正香，一丝口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令人奇怪的是，就算他睡着了，这面具依然未摘下。

    此刻，暨玉堂沉浸于重新打破经脉，肉体凡胎，耳目并不聪明，自然也就听不到不远处房间内两道私语的声音——

    洪雪这才注意到他，叫道：“元宝。”

    他顿了顿，接着道：“日后定有重谢。”

    洪雪这才想起未过问他的名字，“姐姐，你叫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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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心跳几乎都要顿住了，心想莫不是真的要被劫财劫色，再惨点直接化成孤魂野鬼，又听见对方开口。

    暨玉堂直觉是在喊此人，便叫道：“洪雪，醒醒。”

    “四爷，这是？”

    小厮在前面打着灯，后方洪雪背着暨玉堂，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洪雪虽高大结实，这么远走来也是吃不消。背上人无力动弹，安静地趴伏着，有一缕发丝散开，悄悄地落到了他的脖颈里，要他喘着粗气也笑出了声。

    现在洪家落脚，等这幅肉体凡胎结实一些，便可去拿回佩剑，再走一遭修神之路。

    “不过就是一落魄道士罢了。我看他路都走不了，不会误事。你放心，明日之事我有万分把握，洪雪的家产，迟早归于你我。”

    暨玉堂与他对视，又是一阵熟悉感袭来，好像在很久之前也曾有人这么在身后注视着他。他沉默了一下，应道：“是。”

    元宝尚在迟疑，洪雪便一口应下：“好！”

    那提灯者见前方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行来，“四爷，你怎么在这里？”

    “洪雪带回来的那个男子是怎么回事？”

    他跑回来，看着暨玉堂咧嘴笑了，一双眸子灿若星辰，“那，那唐唐是不是能跟我回家了？”

    叫元宝的小厮年龄不大，一手提灯一手将坐在地上的洪雪扶起，黑溜溜的眼睛止不住的打量着暨玉堂。看着看着，又不自觉的收回了目光。他隐约觉得这人此刻虽然狼狈，却暗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如同利刃收在鞘中。

    他不知这坐在地上沾染血迹的男人是何身份，但见盈盈灯火下对方惨白又妖冶的面庞，甚至有点疑心是精怪化人欲行不轨。此时只有他与痴傻的大少爷，若对方真的做出点什么，怕也无力反抗。

    “唐玉。”

    元宝见夜色渐浓，更有冷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寒噤，扯着洪雪说：“四爷，我们快些回去吧。”

    然而这些对于暨玉堂来说都如同云烟一般，他清洗完身体后便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再度打坐起来。

    没有功力在身，就像是龙困浅滩，但凡是个人都能对他上下拿捏，他极为不喜欢这种滋味。莫说其他，这幅身子就连走路也是摇摇欲坠，哪还有半点昔日仙尊的威风？

    “我遭敌人暗算，现下功力折损、处境不明，如若你能助我——”

    此时，城郊，昏暗的树林内，只余一点灯火、以及三人对视。

    没人懂他为什么发笑，也没人在意。

    暨玉堂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蹙复而展开，那心中感觉到的一丝不对豁然开朗。原来，这是个痴儿。

    “且慢。”

    “那是自然。”女子发出一串娇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想着，暨玉堂心中原本的愤恨不甘也烟消云散了，重新化为一片冷凝。天道让他受多情之苦，可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他能用一个百年臻至化神境，亦能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重来一遭。于他而言，成神只是收归囊中之事，便是晚个片刻又如何！

    方迈出两步，便听得身后那人开了口。

    这一声将男人从梦中拉了回来。他迷糊的眨着眼，“啊”了一声，惊喜道：“姐姐，你睡醒啦！”

    如暨玉堂所料，洪雪虽是洪家的四爷，却分居在城郊的别院内。院子不大，人也不多，但他的到来也足以造成一片轰动。干净的房间内，管家叫人送来了洗澡水及干净的衣物，离开时那冷锐犹疑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知是何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