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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



    “温斯语,不要,毫无,尊严。”



    不要毫无尊严地活下去,残疾地在这个世界活了一生,还要成为一个瞎子,瘸子,甚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傻子。



    温斯语不要这样活。



    “贺知意,看我。”



    贺知意闭了闭眼,抬起头,看着坐在浴缸里的温斯语。他没穿衣服的肩膀很瘦,骨头在薄薄的肌肤下凸起,像即将破土而出的白色花骨朵,下巴和脖颈的弧度依旧美好,只是手,苍白又病态。



    温斯语的眼神执著而哀恳,“贺知意,不要,温斯语。”



    贺知意,不要这么对温斯语。



    语言太单薄,贺知意抬手抱住了温斯语,可好像怎么也没办法将他捂暖。



    松开怀抱时,贺知意说:“温斯语,不要这么对贺知意。”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在我以为能又一次拥有你的时候。



    温斯语垂着眼沉默。



    贺知意从病房里间出来,坐在沙发上的纪延和李悦立即起身。



    “宝宝睡了吗?”



    “他有没有吃东西呀?这么瘦,就算病好了,以后得厌食症可怎么办。”



    贺知意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离开时,李悦欲言又止,“知意,你和息云,你们……”



    贺知意的手搭在门把上,回头,李悦没继续说下去,话头一转,“谢谢你为息云这么尽心。”



    贺知意点点头。



    走出小楼,深夜的雪下得更大了些,贺知意走在雪里,回头看了眼光线熄灭的窗户。



    -



    温斯语开始不见人,也不吃药。



    只跟为他评估dnr的精神科医生沟通,可是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说不想治疗了,太痛苦了。



    身体在承受放化疗的痛苦,疲乏,恶心,疼痛,还有看着所有人为他拼尽一切,最后却只能看着他死去的感觉太痛苦了。



    精神科医生想劝慰他。



    温斯语反问,跨中线的蝴蝶形胶质弥漫瘤到底要怎么痊愈?



    医生不说话了,但抑郁量表评分太高,已经影响到决策能力,没准他签字,转而给温斯语的医疗联系人打去电话,希望能开导纾解他。



    病房门刚打开,纪延和李悦就迫不及待站了起来。



    “医生,怎么样?”



    “宝宝他愿意接受治疗了吗?”



    雍城没人不知道纪李两家,李悦和纪延时常会出现在新闻媒体报道里,但此时穿着护士和护工服的二人,医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也庆幸还好这几天有外交事务,纪桉明和李充山不在。



    推了推眼镜,医生让二人先坐下,不着急。



    “每一位肿瘤患者,在我院的治疗中都有一位精神科的医生参与会诊,因为抑郁自杀倾向,是几乎每一位肿瘤病人会经历的。”



    李悦和纪延僵坐原地。



    “你们应该要明白治疗本身的躯体性耗竭,病人的癌因性疲乏是一部分,还有因为治疗所带来的骨髓抑制,脱发,虚弱,这样的打击是非常大的。而且他的肿瘤在脑部,一直在压迫他的额叶,会造成器质性情感障碍,这是生理性无法改变的。”



    “还有呢?”



    “自我感知负担,他是一名艺术家,更是生长在贫困家庭的残疾人,这些因素对一个人的性格塑造是无法避免的。他对周围的情绪感知很敏感,会过于照顾他人情绪,看见很多人为他担心受累,他的压力非常大。”



    医生顿了顿,“贺医生的做法就是正确的,这几天都没来,给他一些喘息的空间。”



    “最后是绝症本身的无望感。”医生说,“我反驳不了他,毕竟,我所接触到的每一个该疾病患者,最后……”



    医生止住话,说起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便告辞离开。



    李悦和纪延一夜未睡。



    他们睡在陪护间里,会在温斯语睡着之后进去陪他,抱抱他,把他腿上防止深静脉血栓的气压泵腿套脱了,用手给他按。



    温斯语听不见,反而让他们为可怜的孩子流眼泪。



    清晨,他们从房间里出来,去厨房给温斯语做吃食。可温斯语不吃,不吃饭,也不吃药,好像下一秒就会又一次消失在他们眼前。



    纪延将锅里的蒸蛋羹端出来,忽然说:“这是我二十年前学的。”



    “息云从来都不喜欢吃鸡蛋,觉得腥,但看动画片里爸爸妈妈会给宝宝蒸鸡蛋羹,说他也要吃,还不能蒸得丑,要配得上可爱的息云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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