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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宁致远下颌到喉结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他靠在床头，文件搁在膝盖上，多半也没看进去。

    “可是宁致远。”祝君安垂下眼“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

    “我在。”

    他明明已经熬过来了，从普雅岛熬到清莱，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他甚至已经习惯了疼，为什么偏偏在一切都结束以后，才开始害怕？

    就好像是提前摩挲如何应对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人，祝君安不喜欢这样。

    宁致远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知道，任何一句轻飘飘的“没有”都无法真正解决这个问题“我知道，你只是太久没有安全过。”

    “那就是我冷。”宁致远直接披在他肩上，衣服上有一点很淡的木质香气。

    祝君安把额头抵在宁致远颈侧，极力吸吮着来自这个人的气息。

    身体弹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那把他惯用的战术匕首不在那里，慌乱得手指在空处攥紧又松开，胸膛起伏的幅度压得很低，像一只在陌生笼子里苏醒的野兽在辨认气味。

    祝君安低头闻到了，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身体在背叛自己。

    “你睡得不踏实。”宁致远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捏了捏眉心。

    “宁致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宁致远转身拿了一件薄外套递给他，祝君安没有接反倒说“我不冷。”

    祝君安闭上眼。

    呼吸在胸腔里急促地起伏，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这个认知比刚才的噩梦更快地让他清醒。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祝君安像在自言自语，“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心跳声都听不见，我知道危险在靠近，但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

    黑暗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自己的心跳，祝君安盯着天花板，额角全是冷汗。

    宁致远伸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指节，一点一点把那只僵硬的手掰开，动作慢得近乎耐心，而祝君安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睛看他。

    祝君安怔怔地望着他。

    “我很讨厌这种处境，却无力改变。”

    祝君安沉默了两秒“宁致远，我不是废人。”

    “你知道吗。”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听不见。”

    “刀不在那里。”宁致远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收到你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了。”

    “没睡着。”

    祝君安怔住，以前宁致远从来不需要询问，他想抱就抱，想吻就吻，想把人困在怀里就困在怀里，好像自己就是属于他的一个物件。

    “你一直醒着？”

    宁致远沉默片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只是终于知道，你以前不是不怕。”

    “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有。”

    祝君安偏开脸“你别说这种话，听起来像在哄小孩。”

    他偏过头，右耳的轮廓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柔和的弧形，祝君安自己大概不知道，他想要极力听懂的样子看得让人心疼。

    很久以后，祝君安才轻轻点头，下一秒，他被宁致远抱进怀里，没有用力，甚至有些克制。

    “那就别一个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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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致远把手停在两人之间“我可以抱你吗？”

    宁致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的事。”

    祝君安没有反驳，只是重新靠回床头，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宁致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变脆弱了？”

    “你现在看我的样子，很像在看一件易碎品。”

    “你可以睡不着，可以做噩梦，也可以半夜醒过来。”宁致远顿了顿“但至少你不用一个人醒着。”

    宁致远看着他，唇角终于有了一点极浅的弧度“还有，不要总把助听器关掉，不要把我挡在外面。”

    祝君安的世界从此没有脚步声，没有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有窗外汽车驶过的轰鸣，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那我换一种说法。”宁致远拂过他的额角郑重道“我爱你。”

    凌晨祝君安是被自己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