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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致远手里还拎着网球拍的包,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浅蜜色的锁骨。
祝君安把毛巾抱在怀里,低声道了声谢谢,抬起头看向宁致远,眼神里有一种几近柔软的更像是是溺水的人看见有人看到了希望。
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经过门口那棵金链花树时,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了他一肩,明黄色的花瓣粘在他浅灰色的校服衬衫上。
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像在交代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祝君安摇了摇头,眉眼带笑。
宁泽峰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从未在祝君安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整个人从防御状态切换成了一种全然信任的敞开,像一只翻着肚皮的猫,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另一个人面前。
心有所属
他径直路过宁泽峰,好像对方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宁泽峰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是多余的,宁致远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不是刻意的无视,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在意。
没有门牌号,宁泽峰只能一间一间地问,岛上的人听他说要找纳威,脸上的表情不是茫然,而是一种更让人心寒的了然。
宁致远大概刚打完训练赛,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头发半湿,被随意地往后拨了拨,整个人带着一种刚运动完特有的松弛感。
他向学校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手机已经关机两天了。
他这才感受到从心底里发慌的感情,宁泽峰从清莱坐渡轮颠簸了几个小时,花了一整个晚上才找到这个地址。
宁泽峰低头看了一眼书页上的配图,然后把书合上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宁泽峰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唯一不能失去的人被另一个人吸引。
宁致远站在他旁边,把网球拍的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搁在长椅的另一端,他凑近祝君安耳边,低头问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被循环泵的嗡鸣盖掉了大半,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
他和母亲是在宁致远母亲去世之后的第三年被接进老宅的,在宁致远眼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他和他母亲的出现侵占了宁致远母亲去世之后留下的空缺。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把书放进书包,裤子上被池边水汽洇湿的两小片痕迹在夕阳下泛着深色,像两块没有愈合的淤青。
宁致远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宁泽峰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他是继室所出,是连替补都排不上的冗余备份,他的存在感是零,如果不是祝君安的出现,他可能连被高年级欺负的资格都没有。
宁泽峰坐在泳池对面的长椅上,手里的书还摊在膝盖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名字还没喊出口,声音就碎在了喉咙里。
从宁泽峰记事起,他和宁致远之间就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摸得着的透明墙。
祝君安擦着头发上的水,毛巾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抿着的嘴唇,他的肩膀在湿透的泳衣下微微缩着,肩胛骨的形状比平时更突出,像两片还没展开的蝉翼。
所以宁致远不需要看他,宁致远的世界里有太多东西需要关注,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既不能替他分担任何压力,也不能在董事会上多投一票,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宁泽峰不是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只是为了那点自尊识趣的不曾提起。
当宁泽峰以为这样异样的感情会因为时间而冲淡一些,祝君安却两个周没来学校了。
宁泽峰在那个眼神里看到了自己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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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想象到未开发的小岛有多么落后,却没想到显示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残酷,普雅岛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
宁泽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嫉妒需要站在同一条赛道上,而他只是站在看台上,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坐在长椅上,手指还保持着翻开书页的姿势,《基础天文学》摊在膝盖上,正翻到介绍双星的那一章-两颗恒星绕着共同的质心旋转,从远处看像一颗,走近了才发现是两颗,其中一颗的光芒完全被另一颗吞没。
他从包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二话不说盖在祝君安脑袋上“别感冒了。”
“那个烂赌鬼的儿子?”一个蹲在码头边补渔网的妇人抬起头打量他,“东岸最破的那间铁皮房,门口堆着空酒瓶的就是……不过无权你最好不要和他家沾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