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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因喉头滚动，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雁歧，求你。”

    “无辜？我的杀阵只种在那些炼化厄果的人身上，他们可不无辜，”雁歧甩开他的手，眼中翻涌着畅快神色：“他们给我南昭八百万条性命陪葬，我还嫌不够！”

    “我不是雁歧，我不是！……”

    贺兰因不说话，却还是直勾勾望着他，眼中是渴求、悲恸、懊悔、绝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雁歧微不可见地睁大眼睛，像是被激怒一般，冷冷开口：“……你？”

    “痛不痛？”他收拾好表情，轻声问道。

    迫在眉睫之时，木灵偶挺身而出，撑住断梁。

    “他想用归元术抵消催命杀阵？”方行柳讶然：“可灵力耗尽的话……”

    丹炉陷在坑底，死灰复燃。

    随月升回头，满脸都是朱红色的扭曲符文，整个人宛如妖鬼。

    雁歧要疯了，想也不想，探出五指成爪，猛地按在了贺兰因额顶，捏住了他上半张脸。

    鹿鸣渊和随星横见状纷纷弹出灵力阻挡，却都迟了一步，跪着的少年已被废去通身修为，遽然失去意识往前栽倒。

    但云起……他是作为“药引”入炉的！

    方行柳咬牙抱起意识混沌的随云起，足尖一点，企图带他去安全的高处，不料正殿屋脊倾倒，背靠着的山石也开始滑坠，几根朱红梁木吱呀一声兜头砸来。

    他甫一垂眼便看见了方行柳衣襟上的一片鲜红色，神色陡然闪过几分煞气。

    只有接触到玄元鼎灵火的人会被种下杀阵，随星横、随月升身上并未有异。

    正殿那枚“天地为炉”的牌匾猝不及防砸落，从中析开，裂为两半。

    鹿鸣渊微不可见叹了口气：“催命的杀阵几乎无解，除非……”

    他烦躁地咬牙，只得扔出更多灵偶，芥子囊里的龙晶心窍几乎要挥霍一空了。

    贺兰因低头，发现随云起的额头上也渐渐浮现出了同样的烙印。

    呵呵，怜悯。

    催命发出灼红的灵光，大地开始震颤，倒塌的玄元鼎轰隆一声滚落，在广场间砸出了一只巨大的深坑。

    弟子们扼住喉咙，在地上骇然翻滚，伸手惊叫道：“救、救救我们……我们只是参与了大炼丹……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有厄果……”

    他看了看雁歧，又看了看随衍的尸体，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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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鸣渊冲上去接过随云起扛在肩头，揽过方行柳的腰，轻身术提到极致，终于赶在山石掩埋前将人带离。

    随月升看着眼前鬼哭神嚎如活地狱般的场景，困惘已久的心突然异常地平静。

    正殿垮塌后留下一个凹陷，上方山体失去支撑，碎石不停下落，雨一般敲打在广场上。

    “别这么叫我，我不是雁歧！”眼前人双眼渐染赤红，面容扭曲：“世上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

    密密麻麻的烙印逆流，蜂拥挤入青年纤长白皙的小臂，狰狞跳动着、挣扎着，逐渐涌入大臂、胸膛、脖颈……

    鹿鸣渊忽而一怔：“他没有打算抵消杀阵。”

    随星横正指挥着灵偶化作石巨人填补空洞，然而山体太沉，一个个都接连被压扁了心窍，龙晶碎片散落了一地。

    惊声四起，奈何朱红的杀阵烙印将他们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受着地火煎熬。

    只见青藤覆裹下，仙宗弟子们身上的伤势慢慢开始回复，那道扭曲的朱红烙印也循着藤条，飞快往随月升手腕上汇集。

    他停下祈求，喃喃着伸出手，一缕青藤缠上腕骨，忽而开始疯狂地抽枝拔叶，转瞬枝蔓横生，层层叠叠疯涌蜿蜒，绿浪翻卷，密密匝匝缠裹住了众人身体。

    “因果报应……”

    他仰头，右眼空洞而麻木：“随云起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不该因你的仇恨而死。”

    方行柳摇摇头，拢紧衣衫，又朝广场上看去：“他们怎么办？”

    “我是北越皇裔，你要报南昭灭国之仇，就报在我身上吧。”

    他看着少年脸上那枚眼罩，讽刺地掀起唇角：“废人一个，你有什么资格来求我？”

    普济慈元心经最高阶归元术——“万木春”。

    雁歧愣了愣：“你在做什么……？”

    雁歧弯腰捂住自己的脸，感到一股暌违已久的悲哀与混乱。

    贺兰因倏地起身，拖着疲倦沉重的脚步，走到了雁歧身前，忽而重重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