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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认了几天字,观山霭的学习态度越来越差了。



    观山霭自豪地呜啾一声,眼中满是对他善解球意的赞许。



    沈栖迟指了指那比火柴人还大好一圈的墨点:“这是你?”



    于是退而求其次,试图让观山霭在枕头上睡,睡的时候也可以脸贴脸,亦未果。



    沈栖迟:……



    “仰观为天,日月星辰皆在此间,俯观为地,山川草木皆于地上。”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念了一遍,语速放得很慢,捏着触手,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描写。



    触手翘起来,蹭蹭他的手腕。



    这般费事,若是效果好便罢了,可是沈栖迟教了半天,头天还认得的字,隔一晚便全还给了他。



    绒毛被墨水沁得黑乎乎的,沈栖迟无语,只能中断教学,先把他洗干净。



    再后来,只要听见沈栖迟铺纸的声音,他就躲。



    时间回到这天早上,沈栖迟把《千字文》摊开,捉过观山霭,按在自己腿上,捏住一根触手,再一次点在开篇第一句上。



    头回钻床底,沈栖迟趴在地上伸手掏了半天,拽出来一个黑煤球。



    沈栖迟看着他黑了一截的触手,眉心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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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栖迟看着眼前的小团子,又看看比人大的墨团。



    沈栖迟靠在窗外,把夫子授课的顺序在心里记了一遍。



    白棉花变成一团脏兮兮的灶灰,连触手尖都是黑的,只剩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亮得惊人。



    却见观山霭在纸上按了个巨大的墨点,然后左右划了两下,又在旁边加了几横几竖。



    笔杆落在木桌上,咚咚两声,干脆利落。



    总得有手才能拿笔,先用触手熟悉一下笔画也好。



    沈栖迟捏捏鼻梁,劝解自己。



    没收。



    观山霭也不闹,装模作样地凑到书旁边,摆出一副要看的架势。



    沈栖迟蹲在树枝里远远看那只王八,觉得还是观山霭最聪明。



    如此这般几回,沈栖迟每日洗毛球的次数比观山霭认的字还多,一天要叫三四趟热水,跑堂拎着铜壶上楼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总是悄悄探头探脑想往屋里瞧。



    谈判尚未成功,沈栖迟倒是先习惯了,如今就是观山霭大半夜做梦啃他下巴,他都没醒。



    沈栖迟纵使有天大的火气也被他堵回去了。



    和沈栖迟一个字一个字讲的顺序不同,老夫子是先讲文章的整体意思,再让学生背熟,一段讲完才拆字。



    蒙学里恰好也在讲千字文,夫子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带着七八个蒙童念天地玄黄宇宙。



    恐怕柳芸娘都不晓得店里居然有这么多犄角旮旯,柜子下面,床底下,屏风后面,这些角角落落客栈说不定几年没打扫过,积了不知多少灰,如今全被观山霭用绒毛擦得干干净净。



    知道的这画的是他教观山霭写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兵大战妖怪呢。



    有个蒙童在底下偷偷画王八,夫子戒尺敲在桌角上,啪的一声,蒙童吓得一抖,墨点溅到旁边人脸上,教室里一阵窃笑。



    “玄者,青黑之色,古圣人仰观天穹,高空幽邃,故曰天玄,中土大地土色淳黄,是谓地黄。”

    观山霭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一到晚上就装,往他身上缠,沈栖迟一拽他触手就惨叫,好像被打了似的。



    沈栖迟不信邪,拎着观山霭去了镇上唯一的蒙学馆,蹲在窗外的树上偷听了一下午。



    沈栖迟摸摸自己下巴上的红印,用笔杆敲了敲桌面,招呼他:“过来,到了习字的时辰了。”



    沈栖迟歪头看了片刻,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左手边一个大黑球,右手举着一根小棍。



    头两天他还觉得新鲜,圆眼睛盯着沈栖迟,听什么都觉得有意思,到了第三天就不行了,让他写个字,他划拉两笔就趴下,触手软塌塌地搭在砚台里,假装自己是一滩墨。



    “叫你来学字,不是来画画。”沈栖迟面无表情地把触手从砚台里捞出来,用丝帕擦干净,顺手把那张画了火柴人的纸压在镇纸底下,叠得很平整,一个角都没折。



    观山霭从垫子上滚过来,一屁股将书怼到旁边,触手蘸了墨,作势要写字。



    沈栖迟多好的脾气啊,当时气的险些想打他手板,还没地方打,他脸一板,观山霭就呜啾呜啾软着声音往他怀里钻,软软的绒毛蹭在他脸上,一身脏灰全沾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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