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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辕头，伸手攥着缰绳，扬着鞭子往驴屁股上抽了一下，“驾——”

    柳苏把安安喜欢的竹蜻蜓、泥人、小人书都依次放进箱笼，很快箱笼就装满了。

    “真乖。”柳苏脸上松了一口气，还好安安没有闹腾，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先上车，爹爹再回屋拿点东西。”

    柳苏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离开的原因，静了半晌，他低下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像是揉碎了月光，“因为这里有坏人，我们必须要走。”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窄袖收腰曳撒的男人，腰间还别着一把弯刀，刀柄是铜鎏金的，刻着云纹，是锦衣卫指挥使张勋。

    晚上柳苏净了手，做了一道荤菜，一道素菜，还有一样点心，安安吃得很满足。

    安安从床板上跳了下来，想要去帮柳苏的忙，可他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忙，“为什么呀？住在这里不好吗？”

    柳苏裹紧身上的旧棉袄，微微低着头，下巴尖缩进了风领里。

    柳苏知道安安这是舍不得二虎子，但赵昇虎视眈眈，要是不尽早离开，恐会发生变数，他叹了一口气，揉着安安蓬松柔软的发旋，耐着性子哄他，“安安，你听爹说，等咱们到新的地方落了脚，安定下来了，再给二虎子去信，讲清缘由，想必二虎子一定会原谅你的。”

    “咱们换个地方住。”柳苏抬头擦了下额头的汗，抱着箱笼出了院子，放到驴车后面的车厢上，摞得很高。

    驴子挨了一鞭，仰头嘶鸣了一声，迈着黢黑的蹄子走出院子，穿梭巷中。

    安安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想让柳苏为难，强行压下心中的难过，红着眼睛，点了点脑袋，“好哦。”

    “今晚。”

    安安抱着一只布老虎，坐在床板上看着柳苏收拾东西，小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爹爹，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柳苏这几年都舍不得为自己置办东西，他把攒下来的银两都花在安安身上了。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别的小孩有的，安安也都有。

    听这声音，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二虎子是隔壁卖烧饼大娘家的小孙子，与安安年纪相仿，两个人平时会聚在一起玩耍，感情深厚。

    “周掌柜。”张勋的样貌生得好，还没当锦衣卫之前是受到众多贵女追捧的世家子，后来进了锦衣卫，掌管着诏狱，恶名远播，也就没人敢嫁给他了，“今夜全城宵禁，您这是要去哪里？”

    柳苏跟张勋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凶名在外，是皇帝的坐下鹰犬，委实不好对付，他眉眼温顺，让人看不出异样，“官爷恕罪，小人不知道今夜有宵禁，叨扰官爷了。”

    吊诡的火光中渐渐显出一片人影。

    柳苏牵着驴车回了阜民巷，路过时有不少人邻居问他怎么突然买了驴车，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太多。

    安安不太明白柳苏所说的坏人是什么，但他知道爹爹说有坏人，那就是有坏人，“好，什么时候走呀？”

    柳苏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捏着安安脸颊上的软肉，声音不自觉温柔了许多，“想爹爹了？”

    走出屋子时，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像是孤魂的哀鸣，凄惨又悲怆。

    柳苏轻声哄了几句，安安这才没有闹腾。

    安安抱着布老虎爬上驴车，掀了车帘，安静地倚靠在车厢上，地上还有几个收拾好的箱笼摞在脚边。

    “这么快。”安安抱着布老虎，眼角微微泛着潮红，像是有些难过，“可是我还没有跟二虎子他们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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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趴在柳苏的胸口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攥着上面的衣襟，不肯放开，“想。”

    到了家，柳苏把驴车放在院子外面，推门进屋，看到安安正躺在床板上看小人书，一听到动静，安安立刻放下小人书，光着脚奔向柳苏，张开手臂，抱着满身风雪的柳苏，奶声奶气地喊道：“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柳苏回了屋，把这些年来攒下的碎银都装进钱袋里，再妥帖地放在胸口，这样他才能心安。

    入了夜，大多数人都歇下了，只有一两户人家还燃着烛火，光线透过屋子薄薄的纸窗落到了地上。

    柳苏屏着呼吸，不敢太大声，怕惊动了附近的人。

    快要驶出城门口的时候，远处燃烧着一片火光，势如燎原。

    等到入夜时，柳苏从床板底下搬出了几只旧箱笼，上面蒙着一层灰，他用抹布擦干净了，这才往里面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