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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迟续青堵回了他的话,“或许你觉得我们死后还会彼此相伴,但说不定你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而我还在另外一个世界活着,而更有可能的是某一刻你的尸首被人挖掘出来放在我面前,我也不认得不知道你,只作为陌生人一样剖开你的心腹去研究你的毒,把你的组织切片分析一百遍,而你会面目全非地躺在我面前,变成一具干尸,没有任何风仪和美观可言,没有人会觉得你是现在的你……这样也可以吗?”
但这句话还没出口好像就能知道答案,问什么都不合适,楼枝的心理状态本来就是不健康的,现在死死地抓着他就像是汲取到了一点生命的、病态生长的藤蔓,要缠着他才能不至于那样扭曲,可是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这话好像让楼枝有些焦躁,他的呼吸重了一点,“朕会动作轻一些,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不会让你疼,你死也是同朕一起死,况且死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朕陪着你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书?药?还是其他的?朕可以叫人都放进帝陵……”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只有楼枝还在抱着他,抓着他,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头发,没有说话。
迟续青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愿意。”
他不能一直让楼枝在这样扭曲的地方阴暗地生长着,再将藤蔓的刺牢牢地扎在他们彼此之间,随后等到血液被吸干后他们彼此成为空壳,虚无地摔进灰尘里,轻飘飘地一片,他要楼枝活,也要楼枝想活,要斩掉这片藤蔓,哪怕楼枝会很痛。
他也换回了“陛下”这个称呼。
“我……”迟续青犹豫很久还是开口,“我想我会害怕。”
楼枝:“……”
“我不要。”迟续青摇头,“都不要,如果这是陛下要的方式,那我连陛下也不要。”
“我不愿意,我就有很多办法去逃,活着逃不掉的话,死了陛下也抓不住我的,”迟续青道,“陛下给臣讲过鬼青年和鬼婴的故事,但臣也可以给陛下讲其他的故事,就和臣方才说的一样,在臣的故事里就是这样的:臣死后会去另外的世界,依旧是风风光光的模样,依旧是做着医者,而陛下已经去世,千年后被人挖掘出来,将尸体盛放在臣面前,臣早就喝了孟婆汤也不记得陛下,只是知道陛下身上有毒要细细钻研,所以根本不在乎陛下,陛下在臣眼中和稀奇的药材、和古怪的毒没有任何区别,就这样。”
迟续青想问楼枝:“你没有想活着的欲望吗?”
等待的未来?——他来陪葬。
梦到的过去?——无关紧要。
楼枝贴着他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
楼枝:“……”
这句“不要”让楼枝的焦躁更加重了一层,他不再是从背后抱着迟续青,而要把迟续青转过来面向他,在月光的照耀下,在这样咫尺之间,迟续青脸上的表情格外清晰,直接了当——他不愿意。
而随后他慢慢开口,语调多了一丝森然,“爱卿这么说,不怕朕强留下爱卿吗?朕可以这样锁着爱卿,自然也可以圈杀你,就算爱卿说死后之事,但那又无人能定真假,朕同爱卿一起死,一起埋葬,谁又能分得开我们?还记得朕讲过的鬼婴的故事吗?朕死后也是厉鬼,偏要缠着爱卿。”
好像他在纵容着迟续青去做迟续青想做的事情,成功不了的事情也可以,只要迟续青乐意,但哪天失败了,他就可以带着迟续青去死,这不是病人在向医生求救,而是医生在不断地拉扯着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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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样看着我,答案也是只有一个,”迟续青道,“我不愿意给你陪葬,陛下,我不喜欢死亡,三千世界,就算死了以后能再转世又如何?你和我说不定永远也不会在一起,我不愿意。”
他下意识地松了手,在仓惶中抬起头看着迟续青,方才的森然被迟续青尖刀般的话语切断,一时间在热泉中也如坠寒窟。
楼枝抓着迟续青肩膀的手在用力,迟续青感觉到了楼枝的力气,他再也维持不住平时的表情,那副微笑的样子全部收敛起来了,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憎恨他说的那个世界,更是情真意切的痛苦。
“之前你拿着剑指着我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想死,死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了,都说什么人死后会有另外一个世界,哪怕真有这样一个世界,我也不想去。”迟续青道,“如果以后你真要杀我,我会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