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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续青面无表情地应了，又见楼枝用同样关怀的眼神看向他，“张太医劳苦功高，日日操劳，只怕不常在太医署，要错过爱卿了，朕可为爱卿拟旨，令张太医将脉案送来，免去这等繁琐之事，爱卿觉得如何？”

    迟续青微微一怔，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跃的思路：“臣不明白，什么叫损害病人身体？”

    迟续青不明所以，楼枝为何提出这个？

    迟续青：“……多谢陛下，当真不必了。”

    以楼枝的性格，想必会叫宫人大张旗鼓拿着圣旨从养心殿传到慈安宫，阖宫上下都知道此事后再将张太医带到面前，光想想这个场面，迟续青都眼皮一跳，当即摇头，“多谢陛下好意，不过此事无需惊动陛下。”

    “宫中事务繁杂，太医更是较为忙碌，尤其是张太医需照顾太后，亦有几位老太妃需时时调理，极为辛苦，”楼枝面上全是真挚的关怀，毫不犹豫地把张医正拎了出来，轻叹道，“得臣如此，朕心甚慰，只是张太医亦是高龄，来往操劳也需保重身体，爱卿若回太医署，记得向张太医传达朕之关切。”

    楼枝没有睁眼，手却不知何时覆上迟续青的手腕，手指压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力道不大，却挣脱不开。

    他眼底的笑意没有丝毫褪去，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整个人却骤然冷下来了，坐直了身子，慢慢抚平了袖口上被迟续青碰出的褶皱。

    “真不要？难得朕想为爱卿做回主呢，”楼枝目光从迟续青脸颊上滑过，“爱卿下次若有所求，朕可未必有这般好说话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动作却顿住了。

    下毒？

    “只是觉得若是臣不替陛下擦头发，陛下便真会这样将健康弃之不顾，”迟续青道，“方才臣只是说了严重一些的后果，陛下不要仗着年轻便如此。”

    楼枝微微倾身，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脸上，语气轻柔：“毕竟，朕这个‘圣贤之君’，总得给爱卿这个机会，让爱卿把‘以毒攻毒’的学问，在屋子里慢慢钻研透彻。”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爱卿便不必来给朕看诊了，爱卿既然这么喜欢研究药理，那便留在太医院里好好研究，何时研究透彻了，何时再来见朕。”

    “好一个以毒攻毒。”楼枝仰起头闭上眼，“如今想来，朕对爱卿真可谓是……圣贤之君啊。”

    楼枝凝视着他，一字一顿，优雅地吐出两个字：

    迟续青沉默片刻，如实相告：“臣从不下毒。除非为了治病，必须以毒攻毒。”

    整个太医署今日都知道张医正求见陛下而不得觉得颇为丢脸，他特地略过张医正不提，没想到这位始作俑者还在这里大谈特谈要对张医正关切关切，迟续青更加肯定：楼枝就是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思索，抬头看见楼枝表情，那表情中带着漠然与一点漆黑的冷意，好像回答什么都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迟续青：“……？”

    以毒攻毒。

    “爱卿说得对，以毒攻毒确实是个好选择，朕也是这般想的，”楼枝这般静静坐着，轻声开口，“爱卿能提出这点很好，当赏。”

    楼枝这才缓缓睁开眼。

    楼枝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爱卿真是很有医德，但不知为何朕已觉得爱卿对这养心殿都快登堂入室，倒让朕十分好奇，若朕许诺给爱卿想要的一切，爱卿可会愿意损害病人身体？”

    楼枝闭上眼：“那明日爱卿可能拿来脉案？还是依旧让朕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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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太监连呼吸都停滞一瞬，最后认命地垂下眼帘。

    他当真不知道楼枝又在想什么，只好当这位陛下是在胡言乱语，便将擦干的巾帕叠好，拿起一旁的玉梳准备替他梳理。

    “比如，下毒。”

    他说尽力时语气很认真，任谁都会信他当真会尽力，手上动作已开始娴熟，从容不迫。

    楼枝静静地看了他半晌，随后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震荡出来。

    “陛下？”迟续青轻声唤道。

    不如何。

    迟续青擦干了发尾，示意楼枝侧过来一些：“臣自当尽力。”

    “自当尽力？”楼枝轻声道，“爱卿做什么事都是这般吗？难怪爱卿想做之事都能成功，那么照顾朕也是如此？”楼枝道，“怎么？怕朕责罚？”

    或许是因为楼枝曾被人误诊被人下毒过？还是说楼枝中了青芜，要确认他可信与否？是药三分毒，若为治疗用毒倒很正常，但若为了身外之物就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