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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诚惶诚恐地点头应是,然后拉着发霉的米又回去了。
“不要?不要那可就没有了。”黄游听完管家的话,冷笑一声。
另一个年轻些的族中子弟有点担忧地问道:“可田产的事情,他要是追查怎么办?”
黄游:“他一个临时代管的县令,能在这里待多久?眼下能让那些流民少死几个,就算他能耐了,哪里还有心思管那些,不过就是逞逞口舌之快罢了。
为官者,大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更何况他还是临时差遣上来的,做得好功劳是别人的,做得不好,罪责可是他自己的,又怎么会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那年轻人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之后,黄游那边好像完全忘记了捐赠这回事情了,再没有派人过去送粮食了。
县衙内,邵景易正在埋头思索着这件事。
朝廷本来就不允许官府强制乡绅富户捐赠,全凭自愿。
这些人就拿捏着这一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兑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他们也没有说不捐了,只是无限期往后拖,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强行追讨捐赠的米粮,不仅会激起乡绅富户的抱团抵抗,道义上也说不过去。
不过邵景易也没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已经进账了一百六十石粮,那就又能再撑几天了,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转头,邵景易便叫了书吏进来:“把现下已经入库的捐粮,连同各家姓名,拟榜张贴到县衙外,各个城门处也贴上。”
不捐当然可以,捐不够数额也可以,但是许诺之后没有做到这件事,他没有帮忙隐瞒的义务。
等书吏出去之后,邵景易又拿起了那一叠的状纸,全都是控诉豪强侵占土地的,且一大半都是黄家的。
也就是黄游所在的宗族。
邵景易上任之后为了更快地了解到渊溪的情况,便下令吏员不得拒收灾民投来的诉状,也不得压下搁置,全都要登记好,尽数送到他的面前。
然后他就接到了好几起豪强趁火打劫,兼并土地的诉状。
他察觉不对,又让人将水患之后,积压的旧案都拿了出来,果真翻出了一沓类似的案子。
而且全都是刘素压下的。
邵景易问起他还说:“彼时灾情肆掠,流民四起。下官怕激怒乡绅,再生事端,便想缓一缓,等局势安定再行处置。”
但这位刘县丞所说的缓一缓,就是直接束之高阁,完全当不存在,连证据也不收集。
灾时的证据极易丢失,秋后算账,根本掰扯不清楚。
湛文瑾之前说刘素威望不足,难堪大任,这还是委婉的说法。邵景易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位刘县丞坏简直是和稀泥的好手,息事宁人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奖的最佳得主。
他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之前的两个月里,也一直尽力在维持县衙的运转,救济底下的百姓,就是起的作用不是很大就是了。
不过还是比丢下烂摊子跑了的主簿强多了。
可一但涉及到难啃的骨头,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前开设粥厂的时候,这位刘县丞就曾经因为底下差役人手不足,而对两个书吏克扣赈灾粮一事轻拿轻放。后面还是邵景易发现了,将人给撤换了,然后从主动前来帮忙的几个读书人里,选了两个顶了上去。
邵景易捏了捏眉心,就是因为这位县丞太会和稀泥了,连底下的人勾结豪强,伪造契书都不知道。
邵景易也知道那些人不配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原因。
他们笃定自己会息事宁人,平稳地把这段时间熬过去,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哪怕上次邵景易刚敲打完,让他们管束好自家的人,有些人却丝毫不收敛。
可是他们同样也忘了,正是因为邵景易只是短暂地在渊溪代管,所以得罪人的事情,他干起来也不用考虑太多。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邵景易侧过头,便看到十七进来了。
邵景易:“怎么样了?”
“还在发热,没醒。”十七回道,“大夫说,只要能熬过今晚,人就能活。”
邵景易点了点头:“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黄游那边说好的粮食没给吗?”十七最近也在忙着粥厂那边的事情,还是看到衙役刚刚拿出去张贴的告示才知道的。
“嗯,给了五十石发霉的米粮,我退回去了。”
十七一听这话,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那咱们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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