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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闲得无聊,就会从桌上摸来一小碟核桃,也没人教过孔掌舵剥核桃的法子,他就仗着自己手劲儿大且手够糙,直接一捏“咔吧”一下把硬核桃捏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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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蹦跶上楼前去传话的歪嘴青蛙还没蹦跶下来。
男人路过,递给他冰镇的杨桃汁,摸摸他的头,笑着骂他小矫情鬼。
弥真看戏时就伸手拿,偶尔连着里头的薄衣吃进去,涩满嘴,还要嫌弃他剥得不干净。
在孔连鹤旁边离得很近的位置——通常那是弥真的坐席——现在坐着另一个人,平心而论一样的年龄一样的身形一样的洋学堂制服,弥真几乎以为看到了自己,光这个结论已经把他恶心得够呛。
方才搁着纱帘隐隐约约瞧见孔连鹤的背影,如今换了个角度,他再次抬头,只见二楼的雕花窗格半开着,灯光从里头透出来——
弥真站在屋檐下,掰着手指甲,心中唏嘘。
因为弥真再清楚不过,这人对这类事物压根就不感兴趣。
雨越下越大。
弥真以前喜欢听戏,所以逢年过节的家里会特地请戏班子。
原本靠在门边百无聊赖望着门外的弥真肩膀缩了缩,却还是叫雨丝扑了满身。
但也只是似乎。
原来他才不过离开成日踏入梨园听曲儿的日子短短一旬,却没有什么是不能翻天覆地变化的,连月琴都一下子被陌生的新人比了下去。
台上的戏子还是那些个功夫的咿咿呀呀,谢毓恒的脑袋很做作地往孔连鹤所在方向微微偏着,像是在同孔连鹤说什么,后者点点头,回应了一句……
偶尔孔连鹤得闲了,就陪弥真坐会儿听戏。
「你剥核桃有瘾么,全给我吃这个,就不能给我喂口茶。」
弥真向来不理他的笑话,掏钱就行了,废话什么。
这一次,弥真看清楚了二楼那暖烘烘的隔厢房里坐着的人。
孔连鹤今日一身玄色中式长袍,很有生意人的儒雅阔绰,此时侧着身,姿态闲适,似乎正在认真听戏……
少年抱着左右看看,用西洋镜照自己唇角起的热气泡,怨天怨地……
而此时此刻,坐在戏台子下面的人已经不再是孔弥真。
弥真倒是吃了个上火。
……
孔连鹤却坐不住,那些咿咿呀呀的腔调他一句也听不进去,还嘲笑弥真像个老头儿年纪轻轻爱听这些个东西……
通常一下午的戏,弥真听了整场,孔连鹤剥完满满一碟核桃仁,自己一颗没吃。
弥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后退两步来到连廊,仰起头,往梨园二楼望去。
戏台就搭在花厅外头,弥真自然要坐在头一排,听得入神,偶尔听到喜欢的戏文,还要跟着摇头晃脑唱上两句。
壳肉混在一处,男人便拣出稍完整的核桃仁,搁在弥真手边的小碟里。
——还玩上了是吧?
此时,仿若老天爷也在回应他的心情,天色忽然沉了,天空上那夏蝉尿尿似的小雨变成了滚落的黄豆,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