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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另一位老夫子凑近瞅了两眼,小声嘀咕:“这小娃娃面生得紧,莫不是……莫不是院里新来的那个……”
旁边的学生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夫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强压着嘴角。
刚才还嚷着“打断爪子”“逐出书院”的老先生们,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红耳赤,各个窘迫不已。
承煜自责嘀咕道:“……煜儿不是故意的。”
坏了,是小殿下。
方才骂得最难听的老夫子嗫嚅着凑前半步,声音跟换了个人似的,软了八度:“哎哟喂……这、这怎么是个小娃娃呀……”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被烧秃了大半截的老银杏树,痛心疾首。
几位老夫子被他红通通的小兔眼一望,心都化了,围得更近了些。这个说“回头老夫让人给您做栗子糕吃”,那个说“明日给您带我家老婆子做的年糕”,七嘴八舌恨不得把压箱底的零嘴儿全掏出来。
沈明仲温声哄道:“人没烧着就行,树嘛……树明年春天就能缓过来,它命硬着呢。”
承煜听着他们一个个温声细语地哄,终于仰起湿漉漉的小脸,怯怯地看了他们一眼。
承煜缩在沈明仲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舅舅的衣服,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挂着两行亮晶晶的泪痕,小嘴瘪着,像只受了惊的奶猫。
话没说完,几位老夫子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秋末的叶子又干又脆,堆了厚厚一层,光点落上去的不到几息,一缕极细的青烟从叶片边缘袅袅升起。
宋知远看着他,想安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拍了拍他的背:“别怕别怕,火马上就能扑灭了!”
他身后跟着的几位老夫子看着焦了一半的老银杏树,顿时炸了锅,一个个气得胡子直抖,纷纷痛骂起来:
围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了。许远舟蹲在旁边,伸手在光点上方试了试温度:“……烫的!殿下,这个光点好烫!”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牵强,老脸更红了。
承煜瞪大眼睛看着百年银杏树底部冒出的火舌和浓烟,小脸霎时白了几分。
“哪个杀千刀的孽障!这树可是太祖打天下时就栽下的,比咱们书院还老,就这么糟蹋了!”
骂了半天杀千刀的纵火贼,结果骂的是个才四五岁的小奶娃娃。
大家这才看到院长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宋知远一把抱起承煜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正骂到兴头上,沈明仲抬手制止了他们后面的话,叹气道:“没事,到时候包上草席养一养,明年春天或许能缓过来。”
几位老夫子骂声戛然而止。
“这、这……”骂得最凶的那位林老夫子老脸腾地红了,手指指着承煜半天没说出话来。
承煜吸了吸鼻子:“……真的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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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院子的学生瞬间动了起来,有人冲去打水,有人扯着嗓子喊人灭火。
“查!必须把那纵火的混账揪出来,打断他的爪子,叫他跪在树前赔罪!”
围观的学生齐齐“哇”了一声。
“百年老树啊……就这么焦了半截,老夫这心里跟刀剜似的!”
“能,老祖宗说的,银杏烧了根还能发芽,骗你我是小狗。”
几位老夫子越骂越激动,越骂越难听,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树上了。
他见承煜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把年纪的人慌得直搓手,“别哭别哭,老夫不是骂你,老夫……老夫是骂那放火的人……不不不,老夫不知道是小殿下您烧的呀!”
还没等大家惊叹完,火舌已经舔上了银杏枯枝,瞬间浓烟滚滚。
“着火了!”许远舟一下子反应过来,焦急得喊道。
沈明仲看着这场面,嘴角抽了抽,低头瞅了瞅怀里的小家伙,伸手揉了揉承煜的小脑袋,掌心底下热乎乎的,这孩子的脑门上全是汗。
沈明仲从睡梦中惊醒跑过来的时候,火势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几缕白烟。
“我看定是哪个顽劣不堪的学生干的!该把他逐出书院,永不收录!”
宋知远低头看他:“殿下你没事吧?”
沈明仲闭了闭眼,三绺长须在午后的风里微微发颤。
“对吧!”承煜得意地把镜片又抬高了半寸,光点从青石板地上挪开,落到了旁边干枯的落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