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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浮现出一间熟悉的殿阁——御书房。
【年轻的圣祖坐在上首,对面站着户部尚书钱佑,正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脸上的表情像是丢了万两金。
“启禀陛下,若依此规模,每县一所蒙学、每所学请塾师一人、每月俸禄二两、另加笔墨纸砚、桌椅板凳、修缮屋舍,粗算下来,一年便需银两三千五百两有余。“
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吓了一跳:“若在全大周推行,一来,少说也要……”
“三十五万两。”圣祖替他说道。
钱佑咽了一口唾沫:“陛下圣明。三十五万两,这是底数。”
圣祖放下茶碗:“国库如今有多少盈余?”
钱佑翻开账册,手指停在某一页,“约三百二十万两。”
圣祖点了点头:“三十五万两,不到一成。花得起的。”
钱佑的手一僵,苦着脸说:“陛下,臣以为……此事可缓一缓。三十五万两,听着是不多,可蒙学不是一年的事。明年要,后年要,年年都要。一年三十五万,十年就是三百五十万,国库再充盈,也经不住这般细水长流地往外淌啊。”
圣祖看着他:“钱卿,你接着说。”
“臣的意思是,蒙学可以建,但不必一下子铺开。”钱佑飞快地接话,像是早有准备,“可以先选一州县试办几所,看看成效,再徐徐推进。各地州县,可先以书院旧馆改建,不必新起屋舍,能省一笔是一笔。至于束脩全免,不如改为减免,家境特别贫寒者全免,寻常人家收一半,也好让百姓知道读书不易,心存敬畏。”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理有据,腰板都挺直了些。
圣祖听完了,没有急着反驳,只问了一句:“钱卿,你方才说,大周如今有多少适龄幼童读不起书?”
钱佑一愣:“这……”
“天启二年,各地州府做过一次统计。”圣祖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大周适龄幼童约一百二十万人,能入学的不到一万人。也就是说,有近百万个孩子,认不得自己的名字,看不懂官府的告示,连签契书都要找人代笔。”
他顿了顿:“你方才说蒙学可以缓,那我们要推行的新政和这些孩子,等得起吗?”
钱佑张了张嘴。
“再说第二桩,”圣祖竖起两根手指,“东离新附,人心未定。东离百姓如今是归了大周,可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干净。他们看见的是什么?看见大周的军队、大周的官员、大周的税吏。他们看不到大周的好。”
他放下手,“你方才说,束脩可以收一半。可对东离那些啃了三年树皮的老百姓来说,一半也是天价。他们不是舍不得,是掏不出。”
圣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温声继续说道:“还有第三桩,科举。朕打算三年后开科取士,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可考卷发下去,有多少人看得懂题目?若蒙学不铺开,三年后科举便还是为那些已经读得起书的世家之流开的,跟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半点干系。那这科举,跟以前的察举有什么区别?”
钱佑站在原地,一张老脸耷拉下来,眼珠子盯着地面,半天不吭声。
“还有,”圣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你方才说,笔墨纸砚费钱。朕问过工部,鲁明那边已经试出了便宜的新墨和草纸,成本不到原来的一半。这笔开销,可以先砍下大半来。”
钱佑重重地吁出一口气,半晌,才涩声道:“……陛下,您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圣祖嘴角弯了一下:“盘算了好久。”
钱佑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账册,又抬头看了看圣祖年轻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做最后的挣扎:“……三十五万两,真的一点都不能少?”
“不能。”
钱佑抖了抖袖子,终于跪下来,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活像谁逼着他卖儿卖女似的:“臣,遵旨。”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没合上的账册,拿出毛笔在上面极其痛苦地划了个圈:“三十五万两……”】
弹幕飘了起来:
「哈哈哈哈钱佑这个'臣遵旨'说得心都在滴血」
「户部尚书:银子咋还会飞」
「钱佑:我明明是在为国库着想,怎么最后变成了我抠门了?!」
天幕下的满殿文武,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户部尚书钱佑本尊。
钱佑低着头,耳朵微微泛红。身边同僚想起方才天幕里他那副抱着账册、一脸“三十五万两要了老命”的表情,纷纷捂嘴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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