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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睡了几个小时，门口见有人放炮，陈系舟被吓醒后就睡不着了，徐艺婷给他找了牙刷，洗漱完觉得这样闲着有些不好，就决定跟着大人去杀猪。

    正客天的人比头天还多上两倍，陈系舟只是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原先坐着的位置就别人占了。

    陈系舟心里其实很乐意被这些人使唤，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慢慢接纳。

    来吊唁的人陆续多了起来，他看到徐艺婷在内的几个女人挨个给客人们磕头。

    “吃饱了。”陈系舟看到他眼下的乌黑，心里一阵酸，“你什么时候吃？”

    “我们都是最后才吃……你吃完了先去客厅坐一会吧，或者是去我房间里。”

    陈系舟没办法，只能重新找个地方坐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院子里摆了十几桌，是流水席，一波人吃完换下一波。陈系舟被商亭安排在角落里最凉快的那桌，旁边坐的都是不认识的年轻人，大概是商亭的远房表兄弟。他们用方言聊天，偶尔有人转头问他一句什么，他听不懂就只能笑一下和点点头，对方也就不再问，继续聊自己的。

    陈系舟不能反驳，只能离开。

    可现在却被别人霸占了。

    “老斌家大儿子心黑了，自己奶奶死了也不流泪……”

    陈系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人随手递过来一捆白布，他就接着，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婶子把布缠在竹竿上。布条粗糙，边缘的线头蹭着指缝，他缠了两圈，丑得不像话，绕到最后手法才顺了些，他觉得丑，想剪掉就到处找剪刀。婶子看了一眼，没夸也没嫌，只是把剩下的布头接过去打了个结。

    有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孝衣孝鞋，头上裹着一圈白布条，有的却没有，女人们则是披着头巾穿孝衣，甚至还把耳朵上的金耳环摘下来换成白线做的耳环，孙辈们只戴孝套。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消息。商亭的微信头像还停在今天早上他发的那句“你今天要早点吃饭”，没有回复。

    陈系舟心里骂骂咧咧着转身，见到几个男人扛着一些竹竿松树竿进了院子，他跟着进去一看，听周围人说要搭灵亭。

    商亭的舅舅让他按猪脚，还叮嘱他必须按稳，陈系舟随口答应。

    他听见一个大妈在角落里和另外一个人议论着，陈系舟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俩一眼，可人家压根不理他，还是自顾自说着。

    陈系舟点点头，商亭苦涩一笑要走，陈系舟悄悄说：“不要哭。”

    生离死别（二）

    他们在吃完饭人乱哄哄的时候才说上一句话。

    小猪嘛——

    陈系舟揉着被猪蹄踢到的手，郁闷的站在一边，身上的围裙也沾到了些许猪屎。

    头顶的遮阴网其实没什么用，光从孔洞里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他胳膊上，晒得发红，反倒是影响空气流通。

    商亭老家办丧事席面一般都办三天，头天称为相帮，二天叫正客，末天叫送山，也叫谢相帮。

    商亭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深灰的旧外套。他手里拿着一摞白布条，挨个递给院子里来帮忙的男人们。

    商亭问：“吃饱了吗？”

    “没哭……”

    他隐隐约约觉得，今天的仪式比昨天还多，请的先生噫噫呜呜唱着什么，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女人上去哭。

    这位置是商亭特意告诉他的，旁边有棵三角梅，说一天到晚都能在树荫底下乘凉，让他守好。

    陈系舟知道商亭忙，正客天直系亲属要跪着回礼，要跟着先生转圈，还要一遍一遍地去灵前上香。商亭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陈系舟看见他嘴唇起了白皮，鼻头上也有小汗珠。陈系舟几个小时前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想递瓶水过去，商亭只是摇摇头就跟着队伍往灵堂走了。

    陈系舟的视线一直落在商亭身上，他从昨天就没合眼一直在忙，早上什么都没吃，现在又在太阳底下跪着，身体怕是会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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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峻安在正客天赶回来，商亭很忙，没时间和陈系舟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宋峻安和商旭跟他待一块。

    陈系舟挤在两个不认识的大妈中间，她们正在用方言聊自己家卖了几条牛。他听不懂，也不打算听，只是把后背往墙上靠了靠。墙是土砖的，上面抹了层薄水泥，被太阳晒得发烫，隔着t恤都能感觉到热度。

    陈系舟是第一次杀猪。

    商亭家的院子很大，直系亲属跪在中间的草席上，一下一下磕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