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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沈先生还是离开吧,我还要去给裴总送东西,就不跟您说了。”



    沈既承狐疑片刻,就看见张叙直接上了车,离开了这里,朝另外一个方向行驶。



    沈既承眼睛亮了一瞬,虽然没告诉他去哪,但是没说不让他跟着啊。



    于是他立刻打了一辆车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往郊外开,窗外从热闹的街区渐渐变成荒芜的田野,冬天的树光秃秃地立着,看着有些荒凉。



    沈既承靠在车窗上,脑子里记着这里的路,免得下次来这里又忘了。



    来到了庄园门口,他的脚步停止,想要抬手摁下门铃,可是却犹豫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些时日没怎么睡好,在车上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的脸有些憔悴,也挺狼狈,他不知道该怎么站到裴凛面前。



    也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裴凛。



    那个人走到庭院角落的石桌旁,他穿一件黑色大衣,衣领遮住了半边下颌。



    他在石桌前坐下,手里捏着一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沿晃荡,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漆黑幽深的目光空洞而冰冷。



    沈既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庭院另一侧挖了一方小池塘,水面浮着几片枯叶,几条锦鲤懒洋洋地摆着尾巴,搅动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裴凛的眉头忽然拧紧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一挥,那只酒杯被狠狠掼在地上“啪”地一声碎裂,玻璃四溅,酒液沿着石板的缝隙淌开。



    “我说过。”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冰冷至极,



    “不准养鱼。”



    佣人闻声跑来,看见满地狼藉,吓得脸都白了,连连躬着身子道歉,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扫玻璃,捞鱼。



    两个人的动作又急又慌,连头都不敢抬,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之后,像逃一样退出了庭院。



    一切都安静下来。



    裴凛站在满地水渍中央,垂着眼看了很久。



    沈既承躲在大门口的一棵树后面,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眼泪一瞬间涌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把嘴唇咬得发白,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敢过去,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让裴凛知道自己来过。



    他只能隔着半个庭院,远远地看着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看着他像清除杂草一样把那些他们共同存在过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膝盖发麻天色从灰白变成暗沉,地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裴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个人终于动了,他慢慢弯下腰,把地上最后一块残留的陶瓷片捡起来,看了几秒随后缓缓攥紧,他闭上眼睛,感受这疼痛从掌心传来,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淌。



    他终于松开手,染上鲜血的陶片重新落回地面,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沈既承心脏疼的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他知道,都是因为他,裴凛才生病了,所以才来到这里养病,所以才……才那么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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