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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场中央开阔的水泥地面上,落着一片洁白的鸽群,夕阳的余晖已逝,暗淡的人工照明下,小巧的鸟身投下杂乱错落的黑影。



    “我不生气,”连云滋说着,仰起头看围着巨型钟表绕圈的鸽子,犹豫片刻慢慢说,“今天,领导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觉得有点儿尴尬。”



    小时候,陈吉很羡慕能在这里喂鸽子的人,偶尔被带出门参加活动路过广场,总容易被盘旋在飞檐之上的鸟群吸引,扯着连云滋,站在那里看啊看,直到掉了队,被工作人员惩罚性地在背上拍。



    听到这句,连云滋后脑勺的血瞬间都凉了,立刻猜到是昨天陈吉来接自己,发生了什么暴露关系的事情。



    从十年前起就有人在这里养鸽子,卖给游客的玉米粒已经从一元一袋涨价到十元。



    血缘关系确实是没有,但陈吉也是真的18岁,真的只读完了小学,无论哪一个特征都显出容易被诱骗的危险。



    连云滋不想上班



    一般来说,连云滋的电话是24小时畅通,几乎不会出现找不到人的情况。



    “……”



    “……”



    “请假了,跑到这里挨冻干什么?”



    “唉……”



    傍晚天色已暗,他一个人坐那里,身边的路灯在周围照亮一个圈,更显出客观的美丽的寂寞。



    付桐还在说:“那是男朋友啊……哦,哦,男朋友,我就不多说了,你要好好想想,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对方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包,但小谢从来不会讲假话,几秒钟后,告诉他,昨天晚上大家散场之后,看见了你的车……



    但连云滋很少什么也不做,只盯着一样东西发呆,忙得陀螺一样的人不做事了,陈吉想起昨天,问:“你是不生气了?”



    广场附近不好停车,陈吉耽误了十几分钟,匆匆跑到广场中央大钟表下,看见连云滋坐在草坪旁的石头长椅上,没戴手套和帽子,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捧着脸看鸽群。



    陈吉回到车里,感到焦躁不安,微信语音和电话换着打,终于有一个接通,连云滋让他不要急,说现在在人民广场。



    连云滋被他抓住的时候不自觉地抖动肩膀,脸和手都冻得无血色,抬头看他一眼,说:“你不是帮我请假了?”



    是要聊什么?连云滋忽觉大事不妙,落座之后,心不在焉点了单,付桐露出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开场是些极其冠冕堂皇,以两个人的关系根本不需要用在连云滋身上的话术:“你是非常优秀的孩子”“学历这么好,前途大光明,年纪轻轻都有代表作”“肯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聪明得多啦”……



    “可以告诉我吗?昨天晚上怎么了?”



    “我就是想来。”



    尴尬,比起生气来说是下降一级的情绪,陈吉挨他更近了,说:“我们的关系让你很尴尬吗?”



    晚上,陈吉来接连云滋下班,到了报社楼下,久久不见人下来,发消息没人回,打了几个电话,竟然也没有人接。



    连云滋抓不住他说话的重点,后脑勺的冷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谈完话,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见小谢发消息给他,问老付找你约谈了?他捏紧手机,用力地敲字:



    绕几个弯子,才进入正题:“你个人的事情,组织上不应该多嘴,但是组织上也很重视——小陈,不真是你弟弟对吧?”



    这话、这语气,从连云滋口中说出来陌生得很,陈吉往他身边坐,顺着他视线看他在看什么。



    “小连记者上午是来了,中午出去没再回来。”



    陈吉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匆匆下车进大楼问前台今天有没看到连云滋。前台是个干练的阿姨在值班,她是老员工,认识这栋大楼里每一个人,稍作回忆,对陈吉说:



    出去没回来,是去跑采访了?可也不至于不接电话。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连云滋把手抽出来,从侧面打一下陈吉的大臂,说:“我们两个做出来的事情还不尴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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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逃班了?”陈吉松一口气,走过去,拿下他的手,搓一搓,往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塞。



    但付桐毕竟是领导,没有说得太直白,看上去只是在关心员工有没有犯下违反/伦/理的大错,连云滋强装镇定,先答了“不是”,听着对方打圆场,心里更加忐忑,不是亲弟弟,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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