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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别后，三个大人回酒店，分了分一天的录音文件，各自去整理资料。

    一顿饭期间，连云滋很沉默，都是小谢在提问。

    时隔多少年再走进学校，陈吉没什么感触，只觉得校园比自己上过的那所小很多，教师办公室更是狭窄，没有明净透亮的窗，窗外更无可以入眼的好景色。

    最可怜也是小孩子，他们那么小，又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什么决定呢？

    察觉到孩子对陈吉有特别的注意，连云滋在下面捏陈吉的手腕，让他说两句话。

    倒是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但是连云滋这样讲了，他就像在平整大路上骑着自行车游玩的闲人，忽然被凸起的一块石头硌了一下车轮。

    还没到正式开学时间，只有个别窗口寂寞地投出光辉。在角落的四人座，吃普普通通的盖浇饭，唐泽花跟他们讲了所有知道的村里的事。

    怎么能指望你拦呢？陈吉看她瘦瘦的手臂，难得讲安慰的话：“没有事，过两天就好了。”

    很多被解救的小孩，就是她的同学，或者熟悉的朋友，她说，事情发生了，其实有些人心里是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连云滋这时才开口，对着陈吉说：

    “我要读高中，”在校门口告别的时候唐泽花还是看着陈吉说，“在山里住得好不耐烦，到处都看腻了，还是外面有新鲜感，人也长得好看。”

    不过，这一学年结束后，外人再怎么想拉她一把，下一阶段的学业，也得她自己能考上、愿意读。

    小女孩说话挺好玩儿，表情还是波澜不惊，稚气与超乎年龄的镇静在一张小脸上共存，叫人心里不是滋味。连云滋和小谢给了她联系方式，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用学校的座机打过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拍了拍左肩，绕着肩轴转了转，

    斑鸠智商不算高，黑洞洞的眼睛对着窗玻璃，显出一无所有的呆板。鸟站稳了，回身用喙去掏插在翅羽中渐变黄色的落叶，好几下啄不出来，急得奓起羽毛，与自己打架。

    并告诉她，相关的费用会直接打给班主任，请学校的基金会代为保管，不用担心养父会将资助的钱据为己有。

    晚饭，她带着连云滋、陈吉和小谢在学校食堂吃。

    倒不是陈吉很自恋，谈什么话题都要往自己身上扯，他只是对连云滋说的每一句话在意，就算假装在观察斑鸠，其实也听进去了所有。

    室内，小女孩的养父也无所谓孩子的上学，只在乎资助人能出多少钱。

    可是连云滋看着他，表情里是只他看得出的惊恐。

    听上去好严重，陈吉转过脸去，看窗台上扑地落下一只蓝灰色斑鸠。

    陈吉的注意力从斑鸠身上转回来，看看连云滋，说：“我也没上过初中。”

    说实话，他也不太关心学校，不太关心不相干的人与事，在连云滋对着小女孩宣讲上学的重要、失学的恐怖时，默默地听着：“初中怎么可以不读完？国家不会允许……不读书，你怎么为自己做决定呢？干什么工作，和什么样的人结婚，甚至生了病能不能去医院……命运交给别人，一生就被断送掉了。”

    “……”

    顾老师说，帮唐泽花申请助学金试试看，连云滋来付学杂费，每个月资助2000元改善生活，如果考上高中，继续付学费，依然是每个月2000元直到读大学。

    最迷茫的是小孩子，突然村里来一大群陌生人，要带他们走，告诉他们家是假的，爹妈也是假的，他们不知道要怎么想，该恨还是该伤心。

    “所以我也，做不了什么决定。”

    说起来，简单地做个推论，他自己的一生也算是已经断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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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夸你长得好看。”

    谈完资助的事情，趁天色还亮，老唐要回山上去，唐泽花留下来，今天起就住宿舍。

    他必须对连云滋的惊恐负责任，只好改口这样说。

    孩子年纪小，讲了这么多，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连云滋停下来，问她是什么想法？她沉默着，眼神在面前几个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陈吉一张状似神游天外的脸上。

    吃完了，听小女孩问陈吉：“你的伤还好吗？”陈吉点点头，她又说：“对不起，他可能觉得你们也要把我带走去福利院。我不敢拦他。”

    话已经从耳边轻巧地流过，但因为刚刚的磕碰，在继续漫不经心的滑行中，隐隐还残留不舒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