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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头答应得越快越像敷衍,连云滋其实一直还在反思,认为刚才自己的反应真不太合适。



    “啊?”连云滋对此不知情,“真的吗?我不知道。”



    忽然感到不忍,他抬起手顺着陈吉的鬓角向发间轻抓:“真的没事,不要担心我。”



    “梳头?”连云滋迷惑地眨眼,陈吉没容他再问,自己起身坐到床头,把他的脑袋抱在腿上,认真将掌心搓热了,捂上他的眼睛。



    自从摆了花,室内总有几缕淡香浮动,连云滋躺在那里,心慢慢安静,和陈吉对视,却看到他的情绪那么低迷,沉重。



    “干什么?”陈吉不喜欢他闪躲,在他身边坐,高高大大地挨着他,“脑子里想那么多事,怎么可能睡得好?”



    他这样想,就这样对陈吉说了,陈吉已经放下梳子,用指腹给他轻轻揉发根,听到这话,使劲拿大拇指在他头顶按,没好气道:“对别人我没有这种耐心。”



    “唔……”连云滋不安地缩一下,陈吉压低声音,轻轻对他说:“不动不动。”



    拍照那天,他在集市卖手工品的小摊买了一把按摩梳,回来自己试过,小巧圆钝的木质梳,按在头皮上,轻微的压力感和末梢神经被刮擦的舒适都能够让人很放松。



    “我说,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是超人,平时多顾自己一点。”



    12岁之后,连云滋哪里被人这样抱在怀里照料过,像一个大人无法再心安理得睡在婴儿的摇篮,他感到别扭,腿不自然地屈起来,放下,膝盖转一下再屈起来,与床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



    陈吉皱眉头,没说话。



    但头皮与大脑相近,在陈吉温和有力的抚触、低频率音调的耳语下,他觉得头顶越来越轻,好像有什么要轻盈地飘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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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排班表”,今天晚上轮到陈吉跟连云滋睡,他看着小孩得偿所愿后收声不再哭泣,不耐地将连云滋拉走回卧室。



    被连云滋摸到头皮,陈吉一瞬间眯起眼睛,这感觉过电一样很舒服,他身体压下去,向前凑,跟连云滋说:“睡觉吧,我给你梳一会儿头。”



    覃思微说,大多情侣在确定关系之前,要经历暧昧期,此时,对方的心意尚不明朗,于是要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做具有撤回空间的挑逗的事来试探。



    连云滋笑笑:“嗯,我不想了。”



    小孩子的游戏免不了跑跑跳跳,各种小团体也讲究参与度与忠诚。最开始,只有几个女侠般的小女孩有时愿意带他玩,但后来被其他顽劣的男生嘲笑,他又伤心地远离了那些尚在萌芽期的纯真友谊。



    连云滋的大脑总是过分警觉,如失衡而亢进的免疫细胞会将灰尘与花粉识别为生命威胁发动攻击,他的情绪很难放松,潜意识总认为生活在危机之中。



    实在太疲惫。



    他慢慢适应了,忽然灵光一现,不如给陈吉开个小店,做理疗按摩,解压疗愈,应该能吸引到很多顾客。



    陈吉不知道他有没在听,伸出手用力揉了一下他的耳朵。



    连云滋被推到床上坐,神情很不轻松,陈吉要跟他讲话,他心不在焉,听三句漏了三句。



    “啊……好。”连云滋被突如其来的一触召唤回魂,耳廓盈起血来,下意识向后边挪动半厘米。



    不得不说,真是蛮舒服的。



    见到连云滋的眼睛看过来,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陈吉双手按他肩膀,很严肃,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会夜惊,抽动。”



    拿到覃思微的一千五百元后,他买了很多花种、几盆现成的罗马洋甘菊,在庭院里翻了土,播种,盆栽放在连云滋卧室的飘窗平台上。



    “可是——”连云滋还想再说,陈吉直接打断:“不要再想我的事了,一定要想,就想想自己。”

    何遇一直很在意他的先天性疾病,因为这个,他成为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小孩,也是因为这个,学校里没人真正愿意跟他做朋友。



    连云滋想,应当去跟何遇道歉,心中又懊恼,如果一开始就问问麻小刚的妻子能否下午采访就好了,但陈吉把他推倒躺下,说:“别想了,看我吧。”



    “你为什么一直都很紧张?”陈吉把他的头发拨开,用木梳子轻轻按压,连云滋的头皮很健康,发量很多,陈吉一点一点仔细刮,时而有发丝落在连云滋脸上,就缓缓吹气让它轻飘飘地移走。



    “没事吧,可能是吃药的副作用。”



    “嗯,你压力太大了,这样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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