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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你说什么?”



    陈吉直视前方,重复:“一岁多的孩子,指望她能记得什么?”



    连云滋笑了一下,察觉陈吉不再那么抗拒跟自己讲话。



    肢体接触,一定能催生出某种激素,影响人的情绪,动摇人的理性。时隔许多年,陈吉再次握住连云滋的手,手指冰凉,纤细,掌心干燥,柔软,心底一点郁郁的暗火重被勾起……



    但这一次,不只像个孩子一样,想要亲近连云滋,获得他的注意,更有星火般隐秘的欲望一闪而过,是渴盼着占据这个人,掌控他一切的心情与行动。



    这样,一定就可以杜绝将来任何形式的背叛或冷落。



    嫉妒的升级



    连云滋已经在盘算,什么时候带陈吉回一趟福利院,请院里出具身份证明,再向法院申请撤销陈吉的死亡宣告。



    然后,上户口、办理身份证,再然后呢?能给陈吉找个什么安身立命的事情做?



    陈吉喜欢什么?喜欢花花草草,喜欢随手涂鸦,现在好像又更喜欢摄影,那可以给他买更专业的设备,留意有没有什么投稿的机会……



    连云滋养小孩,一向很认真,但压力一般是朝向自己,要求也是对自己提,因为他相信,如果孩子要为生存这件事感到焦虑,认为人生是种负担,辛苦大于快乐,对于生命本身来说,真的是一件很不幸的惨事。



    宁可做大人的多承担些,连云滋不愿看见这样的惨事。



    他想要快些取得陈吉的原谅。



    当年的事,他很想对陈吉解释,但无论说什么都太像狡辩,毕竟事实已是如此,真正的动机可以任人矫饰。公园很大,他拉着陈吉环湖走大圈 ,说些日常的话,试图缓和关系,一直一直散步到天黑。



    八九点钟,一起回到家,发现何遇在家里表现很好,饭吃了,碗放进洗碗机,没有偷着打游戏玩手机,也没看闲书,很难得地主动刷了一套数学题。



    在手机连接的可视化门铃上看到有人回来,小孩哒哒哒跑下二楼,给连云滋一个热情的欢迎。



    他说:“舅舅,我乖吧,还自己洗了澡!”



    连云滋摸小孩湿漉漉的短发,不大高兴,俯下身来问:“不是说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洗澡吗?怎么忘记啦?”



    有心脏病的人,在密闭、高温、高湿度的环境里,容易引发心源性缺氧,何遇这么大了,倒不至于还要大人站在面前看着洗,但每一次小孩进去浴室,连云滋不管在干什么都要更留心那边动静。



    “哎呀,都没超过十五分钟,而且通风也做好的,不是没有事吗?”



    自从陈吉来家里,何遇就失去了这样的关注,这时候激动得脸颊泛红,紧紧钳着连云滋的手指,反复申说:“今天我表现这么好,晚上得有睡前故事。”



    陈吉早已从两人身边走开,上楼去,进浴室洗漱。



    连云滋也简单地洗手脸,换衣服,把小孩哄进卧室,床头灯光线拧暗,从记忆中调取一个合适的童话。



    刚讲了一个开头,说一只燕子要去南方过冬天,卧室的门叩叩叩响,陈吉进来半个身子,问连云滋借电脑。



    一大一小两个人依偎床头的画面,让陈吉看在眼里,有种精神病人在春天见到百花齐放的烦躁,他没有发作,因为连云滋立刻下床来,响应他的需求,给他拿来电脑。



    密码也大方地告诉他,信息社会如此私密的物品,也许里面还有重要的工作文件。



    陈吉读小学的时候,上过信息技术课,跟宋清民学会摄影后,也用老头家一开机就轰轰作响的台式机处理过照片,但适应最新型号的笔记本还要点时间,摸索了一阵,又进何遇卧室一回,让连云滋给找sd卡转换器。



    三番两次被打断愉快的亲子时光,何遇开始产生明确的反感,连云滋再一次回来后,他跳下床,啪嗒啪嗒跑去锁上卧室门。



    陈吉盘腿,坐在二楼半开放读书角的软垫上,靠着书架,用电脑读自己新拍满的相机存储卡。



    一张一张翻完,删掉一些废片,转进硬盘里,又在连云滋的电脑上备份,新建了一个文件夹,藏在d盘一个不容易找到的角落,署名是一串长长的乱码。



    做完这件事,感到莫名满足,像在连云滋的地盘藏下一份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印记,以后离开了,也许有一天,连云滋偶然发现这个文件夹,就又能够被动地想起陈吉,想起一起度过的,快乐或悲伤的那些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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