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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簌簌的风声高深莫测地回应他,遥远地,隐约有狼嚎声响起。



    是鬼也好,是人也罢,总之是无数个日夜梦寐以求的相见。他继续拔腿跑,陈吉很快闪身转入一条登山道,愈往上愈黑,人工照明彻底消失,水泥路变成土路,前方身影如履平地般消失在逐渐浓密的山林之间,连云滋茫然地停下四顾。



    连云滋打冷颤,陷在被恐怖巨物般山壁包围的黑暗中,极其忐忑地等待三分钟,陈吉从远处的山石后头转了出来。



    连云滋想,自己一直都是个很倒霉,又非常幸运的人。



    “摔坏了,我叫不了车,回不去的。”



    连云滋忘记疼痛,朝灯走近几步,灯则向远处后退,他紧追上去,盯住一点亮色,如同抱着浮木望着灯塔在海浪中颠簸,被引到山下宽阔的大路边,光明忽然又熄灭。



    于是晚上,两人偷偷跑出宿舍,爬上康复楼,从走廊翻窗进入常年不开放的神秘教室,一进去就被陈年的灰尘、霉菌呛得喷嚏连连,没有见到鬼,回去之后,连云滋连着发了几天烧。



    陈吉不主动讲话,连云滋首先开口问:“你一个人住这儿?”



    但是陈吉并不相信,坚持要一探究竟。



    陈吉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灯又点起来。



    现在,依旧不信鬼神的连云滋紧追疑似逝者的黑影,一直跑出墓园,冲到下山的坡路上,路灯稀稀拉拉,黑暗如影随形,他踩到被丢弃的矿泉水瓶,重心前移,整个人扑在土路上,一直滚出两三米。



    手机飞了出去,手掌蹭出一些血,他懊恼地爬起来,却看见黑影也远远地停,站在低矮带刺的枣树旁边,立了一会儿,点起一盏油黄的提灯。



    “人死之后就是消失,哪儿也不会去的。”15岁拥有很多科学知识的大孩子连云滋很笃定地告诉他。



    在厅堂,顶灯是用一根线吊下,本来天花板不算高,灯泡被关门的风吹得微微晃,将人投在泥壁上的影子照得尤其孤单。



    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腿带着自己来到对方面前,发现陈吉已经长得比他高,需要微微地仰头去看。



    而当他真正看清了月光下18岁的陈吉,所有过去与未来,一切苦乐与悲欣,那些本应被激起的情绪的波动就全部消失了。



    “嗯,”陈吉早过了变声期,已经是低沉、悦耳的成年人嗓音,“他死了,前几天。”



    那里有鬼出没,是福利院一代又一代孩子们皆有所闻的怪谈传说,连云滋不信世上有鬼,有一天,陈吉却问他:“你想你的爸爸妈妈吗?”



    “你出来,我手机摔坏了——”



    眉毛、眼睛,几乎是小时候等比例放大的样子,鼻梁更高,头发比寸头稍长 4-5,骨架是意想不到地宽大,站在熔银般的月光下,几乎能把连云滋整个地罩住。



    在男生宿舍205室,两个人住上下铺,但陈吉喜欢挤到连云滋的小床上,挨着他说话,说:“我去把那个鬼抓来,问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你爸妈。”



    “万一呢?”陈吉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看着他,“你不想知道人死掉之后会去哪吗?”



    “陈吉?”他叫喊。



    其实这些年,连云滋一直在反复追问,当时在水下,为什么没有再多看陈吉一眼。



    他又想起小时候,陈吉和他一起去康复楼最顶层的教室捉过鬼。



    大起,大落,承受比常人激烈上百倍的人生体验就是他的命运。早年失怙,少年时得尽优绩主义的好处;因为一次大意的失误间接害死最亲密的朋友,而在6年后的今天,又无比意外地体会到一种失而复得的晕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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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云滋靠坐在床头读书,感受到小孩说话时耳边一扑一扑的气流,淡定地翻了一页:“你不是道士,怎么能抓鬼?”



    小院内是二层带瓦的泥砖房,门口右侧堆起一垛木柴,陈吉弯腰摸狗,说“去睡”,尔后进屋,将挎起来的包裹放下,拉亮室内的灯光。



    一时间,手电光漫天摇动,脚下是漆黑一片,他用15的视力死盯目标,步幅拉得很大,顾不上可能摔跤,身边掠过的一切都在涌动的黑暗中变得高度模糊。



    凌晨三点半,两个人到达宋山明的家,推开木门,进入潮湿篱笆围成的小院,一只长毛小狗摇着尾巴扑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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