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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家宽敞的客厅里，付母坐在沙发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当着沈确的面给付锐拨去电话，电话始终没有接通，但她也没有停下动作，拨号中断就再拨一次，就这么一直不停。

    “他在感染上艾滋病毒之后，在私生活上，有变化吗？”

    冉宁一那家伙，给他点甜头连命都可以给自己。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付母小声说。

    那是针尖扎破气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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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应该也愿意替自己顶罪吧？

    “砰——”

    “那得知他感染艾滋病毒后，你们对他的态度，有发生变化吗？”

    自己根本不屑做这样的蠢事，自己哪里反社会了？

    他凭什么定义自己？

    沈确敏锐地察觉到了付母对儿子性取向并不认同，顺势问她：“你们平时沟通交流多吗？亲子之间，感情如何？”

    “能怎么办呢？染都染上了，骂他打他，又能改变什么吗？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染上不治之症，未来比我们还先走一步……当然也怪过他，要是不和同性发生关系，或者，哪怕在发生关系的时候，做好防护，也不至于……”

    手背传来刺痛感，付锐收回手，并没有检查手背的伤，转身朝着干湿分离后另一侧的淋浴间走去。

    “——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就在打开淋浴的那一刻，付锐突然回想起来，自己把刀扎进程烨的身体里时，他并没有喊痛，也没有呻|吟，但的确是发出了一个音节。

    付锐一拳砸向了镜中的脸，镜面瞬间碎裂，鲜血顺着碎裂的镜面往下流淌。

    付母一怔，羞得面红耳赤，磕磕巴巴地回答：“这、这……孩子大了，他的私生活我们也不好过问了，只是提醒他要做好防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付锐握紧拳头，怒视着镜中的自己，可镜中的自己竟然笑了起来，五官开始变形，最后变成了那张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脸。

    自己的确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无论是在公共场所投放针头的愚蠢行为，还是以冉宁一带头的，用刀片在夜场伤人的行径，自己都清楚，却从未想过效仿。

    这个问题果然把付母问住了，她言辞闪躲：“孩子成年了，和家长哪有那么多沟通的？感情……当然好了，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怒意在胸腔里燃烧。

    艾滋病毒这种东西，染没染上，只和运气有关，无论毒虫、嫖虫还是男同，说到底都不是百分之百的概率，哪有什么贵贱之分，普通人里不也大部分都是蠢货吗？一边嫌弃艾滋病得要死，一边又怕艾滋病得要死。

    即使自己将刀捅进他的身体，将他推进海里，他在那么极限的时间里做的事，竟然是忍痛转过身来，冲自己露出一个笑。

    付锐面色沉了下来。

    付锐大口地喘着气，怒意冲昏他的大脑，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在声音冲破喉咙的前一刻，他闭上了嘴，生生将那股气咽了下去。

    那个死人凭什么在死之前还在膈应自己？

    卫生间静了下来，然后他听到了程烨的声音：“你并不是觉得‘无意义’，而是愤怒，你一直在愤怒，却要在表面维持善良的人设，你无处发泄，现在的你，就是一个爆炸边缘的气球，只需要针一扎，就会暴露出你的本性……”

    “你们也知道，锐锐被人感染了艾滋病，虽然医生也说，日常生活交往不会传播，但是他，怕传染给我和他爸爸，所以就提出自己一个人住……他那么好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不喜欢女生……要是喜欢女生该多好？喜欢女生，哪会……”说到这里，付母的眼泪就更止不住了。

    那是独属于胜利者的微笑，与日常相处中谦和的微笑不同，而是傲慢的，自上而下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

    好火大，即便杀了那个男人，也没法消气。

    可碎裂的镜子像是万花筒，又折射出无数张那个男人的脸——他生命最后一刻，带着微笑的脸。

    “付锐平时没和你们住在一起吗？”沈确问她。

    付母的手机屏幕显示又一次拨号失败，她自然地又拨了出去，熟练地打开了免提。

    “警官，我们家锐锐是听话的孩子，他不可能做出任何伤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