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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言语,只朝子恒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起身告辞时,子恒撑伞送他到廊下。
不知何故,吐蕃使团竟迟了三个多月才抵达京城。
雪域来客
吐蕃使团终于缓缓行来。
热气蒸腾,模糊了穆白的视线。
吐蕃佛子真迪嘉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那茶分明清甜,入口却满是苦涩。
话音方落,佛子身侧便走出一位老者。
武士之后,是两列绛红僧袍的喇嘛,半裸右肩。行至寺前纷纷下马,从怀中取出鎏金转经筒,齐齐摇动。
先踏出的是一只深棕色僧鞋。
子恒回到书房,拿起《心经》继续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窗外细雨沙沙,厅内一时寂静。
再往后,便是佛子真迪嘉措的金漆四驾步辇。车辕雕着缠枝莲与法轮。
彼时已是暮夏,鸿胪寺门前彩旗招展,一众官员身着礼袍,肃立于高阶之上。
接着,一袭素白棉质僧袍垂落,衣摆处以金线绣着细密莲纹。
僧袍如雪,衬得深蜜色肌肤似涂了一层薄釉。
子恒上前几步,依礼拱手,以这数月苦练的吐蕃语清晰道:“鸿胪寺卿孟子恒,恭迎佛子驾临。”
伞沿微抬,子恒立于阶上,目光清明如洗,继续说,“至于殿下身边是谁,从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行至寺前,车帘被随侍轻轻挑起:
倏然一亮。
茶香袅袅,却让穆白从指尖冷到心底。
前面是数十名吐蕃武士,身着犀皮软甲,骑在高头骏马之上,神情冷肃。
“茶凉了。”子恒温声道,又亲手替他续上半盏热茶。
最后,整个人完全步出车驾,立于京城夏末的天光之下。
子恒一怔,险些没绷住面上端肃,这算什么事?
百余骑人马迤逦如长龙,旌旗上绣着的雪山与牦牛纹样在风中翻腾。
他端起杯子,缓慢咽下。
风雨扑面的刹那,穆白听见身后那人清朗的声音,虽混在雨里,却清晰明了:“穆公子,各人有各人的路。我的路,永远在前朝,在天下。”
他本是来撕开这“新宠”虚伪的面皮,末了却发现,对方根本站在另一重天地里,连衣角都未曾沾惹半分尘泥。
直至他的目光落向阶前那袭绯袍。
眉眼狭长,鼻梁挺拔如山脊,唇色浅淡,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锐利如鹰,扫视周遭时却静如深湖。
黑发未剃,高高绾起,额间一点朱砂佛印。
街道尽头尘土微扬,密密的人影渐次浮现。
他躬身一礼,竟用颇为流利的大雍官话道:“寺卿大人客气了。我等来前皆习大雍语,大人不必迁就说吐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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