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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晚膳摆开，子恒不由暗暗咋舌，山珍八宝鸡、水晶肘子、蒸豚糁……琳琅满目铺了一整桌。

    “我娘走后，”子恒轻轻按了按心口，眼神黯了黯，“这里……总堵着，难受。听闻吐蕃佛子将至，我想见见世外之人，听听佛法。或许能通透些。”

    他可有自知之明，没那么大脸面。

    子恒生怕再麻烦太子。

    这排场，竟比在萧春阳那儿用膳时还要丰盛几分。

    太子看他眼角微红，心头一紧，几乎要伸手将他揽住，却又生生忍住了。

    借着酒意，子恒半开玩笑地问：“殿下，我何德何能，值得您如此相待？”

    他今日算是被太子殿下接连的“出其不意”给练出来了，再有什么惊人之举，怕是都能面不改色了。

    “谢……”子恒下意识又要道谢，想起太子方才的话，及时刹住，只举杯笑道，“那我不客气了。”

    他忙道：“不敢劳烦殿下……”

    “此处还缺什么，不必同孤见外。”太子语气柔和。

    两人举杯相碰，皆一饮而尽。

    “这是为何？”

    “这是苏合香酒，暖脏腑、驱寒邪，比较适合你。”太子执起一只青瓷酒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少饮些无碍。”

    子恒并不真觉得自己需要倚仗谁，但太子既这般说，不论真心或客套，他总不好驳了对方好意。

    “那就……多谢殿下了。”子恒又被太子这出其不意的体贴弄得一愣。

    或许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丧母之痛从未真正消散，他说着说着，眼眶便湿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子恒听了，不再推辞了，再推就显得矫情了。

    “不缺、不缺，一个厨子刚刚好。”子恒连忙摆手，“就我和长寿两人，人口简单，事少。人多了，我嫌吵。”

    太子只是含笑望着他，目光温润：“子恒，你与孤何必如此见外？你说过钦佩孤之才，孤又何尝不欣赏你之慧？抛却身份，你我本该是一对惺惺相惜的知己。”

    “礼部吧。”子恒答得干脆。

    有事只管向太子“开口”？能这么干的，不就是皇帝了。

    子恒听了这话，受宠若惊。

    “哦？”太子微讶。

    送厨子

    只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素绢帕子，轻轻递了过去，温声道：“莫难过。日后万事，都有孤在。”

    说罢抬手又与太子碰了一杯，仰头饮尽。

    太子听了，默默点了点头。

    他心里想：这下可好，接下来几日怕是都要吃剩菜了。

    这时长寿捧着干净衣裳进来，一眼瞧见太子正亲自为子恒擦头发，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险些把衣裳扔了。

    他本以为子恒会选工部，那些治水策论、机巧造物，分明是工部之才。

    太子唇角微扬，举杯示意说，“如此甚好。”

    “这就对了。”太子眼中笑意渐深，也将自己杯中斟满，“私下相处，不必拘礼。只当孤是位聊得来的朋友。”

    太子一边为他擦拭湿发，一边温声道：“孤给你带了个厨子，手艺很好。稍后便将他的身契给你。要是不满意，我再给你换。”

    太子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随时恭候。有事只管开口，不必顾虑。”

    “好，谢……”子恒话到嘴边，想起太子方才的话，硬生生把“谢殿下”咽了回去，只笑着应了声，“刚好饿了。”

    待长寿出去，他竟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来，行至子恒面前，伸手接过了那块半湿的布巾，轻声说，“孤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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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太子随口问起：“春闱之后，可想好去哪处任职？”

    子恒却浑然不觉，在自己家里，穿着随意很正常。

    本想道谢，又记起太子说的“不必见外”，便只接过帕子拭了拭眼角，勉强笑笑：“那日后……恐怕真要常来打扰殿下了。”

    太子却淡声道：“无妨。长寿，你自去寻衣物便是。”

    子恒心里其实早就烦透了这些繁文缛节，闻言顿时轻松不少，举杯道：“那便为这聊得来的朋友，干一杯！”

    长寿赶紧向太子告罪，伸手想拉子恒去整理仪容。

    “长寿，我外衫你放哪儿了？”他抬眸就问。

    太子听见动静却未理会，手上动作不停，直至发丝擦得半干，才放下巾帕道：“孤带了晚膳来，一同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