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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双眼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无论是关山的溪涧急流，还是太昊台边的观鱼潭，每次沾了水，有一种恐惧便好似无止境地从骨子里渗出来。

    吴长复在水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瞬茫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的恨意。

    “我需要你。”

    因为他以为，那个抓着他袖口，哭着说“没有人需要我”的小殿下，已不在了。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杀人，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顷刻间熄灭。

    他几乎离散的意识，因为这三个字，又生生拼凑了回来。

    苏沉的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吴长复脸上，只是仰着面，看着水面上的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怎会忘记呢？

    惧怕水，是因为惧怕死亡。而那时的他，已没有生念了啊……

    苏沉缓慢转着的脑子，想起临行前，李致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

    这么多年，那件事好似一种诅咒般，跟随着他。

    东宫那位太子是如何察觉的呢？

    他低下头，凑近苏沉，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冷：“正好……今日杀了你，再宰了那个老狐狸，凑齐了你们三个，给我的骨血偿命。”

    冰冷的河水压挤着耳膜，有个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急切地喊着“阿沉”。

    苏沉双眼紧闭，意识全无，又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意识最深处。

    吴长复见他睁眼，先是意外地一紧，随即见他一动不动，便又松懈了。一个醒过来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人，与尸体有什么区别？

    为何会那样呢？

    自那以后，每当有人死在他面前，每看见那些逐渐扩散开来的瞳孔，他都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自床沿滚落地下的那个少女。

    “话虽如此……今日我才知道，真心以待，比我想象中还要不易。”

    “苏沉。我从来不后悔与你种下子午蛊。不如说，我庆幸极了。若不是子午蛊，我便不会多出上一世的记忆。有那十年的教训，我才明白要怎么珍重你。”

    那些承诺，都再没有兑现的可能了。

    苏沉此刻才是明白。

    便是那个离得近的声音，也是一片模糊不清。

    他原以为只要小心便不会被发现的。或许有一天，他们的孩子会荣登大宝，也未可知呢？

    只是忽然——

    沈良琴。

    意识回笼，苏沉微微睁开了眼。

    当时也不过十七八岁的他被那股燥热冲昏了头，随口夸口道：“怕什么！若真东窗事发，凭我的身手，带着你远走高飞便是了！”

    “我来做你的公平。”

    所以。

    当他追着那枚坠落的玉环坠入桃花潭时，冰冷的潭水将他包围，他心里却似乎一点惧怕都没有。

    只有一次例外，那便是两年前的洛城。

    两辈子为数不多的与水有关的记忆，一股脑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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