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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士兵将悬挂战犯的绳子松了松，悬在高空的苏沉往下降了降。

    不到最后一刻，总是看不穿这四个字中有多少痛楚与血泪。

    闻言，北狄将领将目光下移，果真如此，人是厥过去了，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以身殉国四个字，平日里听起来带着些波澜壮阔的浪漫。

    大巍祭天大典时使用的太昊台，三十六级玉阶盘旋而上，台上供奉着象征皇权的龙纹石柱。

    欢庆中的北狄人时不时的朝那人投去促狭的目光，他们都知道他的身份。

    “放下来。”

    来人正是北狄新主——赤蒙王之子，哈察克。

    箭矢刺穿了肺部，他发不出声来。

    哈察克朝他走近几步，亲手拔下后腰的短刀，抬手便架在了苏沉的颈侧，带着几乎疯狂的恨意，操着蹩脚的汉话：“还记得我父亲么？”

    下方祭台，那根曾供悬皇朝祭幡的巨柱，如今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随风晃动如破旗一般。

    箭矢在青衫上留下的血污刺眼得像要灼伤人的眼睛，洇到苏沉衣物上的血滚烫似火，却又冷的像冰，苏沉好像在那一瞬什么也听不见了。

    “找着了！找着了！”

    玉阶上洒满了酒水与血迹，沉香炉中焚着不是香料，而是脂膏和烈酒的混合物。

    “还有气儿呢。”有人道。

    剩余不多的部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而北狄军的支援却源源不绝，败局已定。

    平日里，非重大国礼不得启用，如今却被一群北狄军胡乱改造，酒肉横陈，俨然成了他们的狂欢场所，完全不见往日肃穆庄严。

    杀父之仇

    不知过去多久，密林重归平静。

    而苏沉死死抱住虞照青羸弱的身体，几乎要将他嵌入骨血。喉间像被什么堵住，连哭都发不出声。

    此时，人群忽的骚动起来，兵士迅速让出通道，一名披着白狼皮的青年穿过人群。

    虞照青脸色苍白，眼底却还有一丝清明，似乎极为悲哀地看着苏沉，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唇。

    这一刻，苏沉只觉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话音未落。

    敌军停止进攻，成千士兵在残躯中不知搜寻着什么，为首的将领用着狄人的语言呵斥着部下。

    虞武侯府的人急喊着，围上来护住两人，又随着一连串的弓响倒下。

    偏偏还活着。

    他的脸已分不清原本模样，一只眼受了伤，只剩另一只眼还半睁着，眼神空洞的像死了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沉。

    “都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大王怪罪下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显然，北狄军又来了新的支援。

    男人身形高大，五官深刻，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刀锋般锐利。带着仇恨的目光凝视着祭台上那已不成形的人，牙关像紧咬着发出声来

    皇宫中吹起了狄人战胜的号角。

    密林中弓响不绝，箭矢刺入皮肉的声音，满地残躯断臂，地上滚动的头颅，多少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至最后还未能合上。

    北狄将领大喜过望，几步冲了过去，拨开挡路的士兵，挤进人群，见几个士兵们架着个人，身上中了两箭，像从血里挖出来似得。

    苏沉提起余下的全部力气朝着虞照青猛扑过去，却差了一截。

    苏沉显然听见了他的话，散开的瞳孔重新聚焦，落在了眼前的青年身上。

    北狄兵士围着火堆纵情起舞，兽皮衣袍随风翻飞，他们高举烈酒，大声吼着异族的歌谣，声浪震天。

    只差一截，只来得及接住虞照青倒下的身躯。

    “小侯爷！！”

    见那人身上未着甲胄，将领有些将信将疑，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打开来仔细比对，的确是他要找的人。

    苏沉的脚尖堪堪碰着地，却也没站立的力气，依旧全然是被悬着的姿态，

    十年前鹿背山下，他们北狄最骁勇善战的英雄，赤蒙王就是死在这人无耻的暗箭之下。

    知自己命不久矣，他抬手在苏沉衣带处轻轻掏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便在苏沉怀中软了下去。

    “干得好！”北狄将领大笑，抽刀将箭矢一一削去，“速速结实捆起来，进献大王。”

    那个十年来，想忘，又不能忘的场景，活生生的，又一次，在他的眼前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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