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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沉默了片刻,驳道:“手足之情,怎分长幼呢?今日弟弟让梨,明日或许便是哥哥让桃,如此方能同气连枝,和衷共济。”
“可笑的是梨子桃子有什么可抢的。”李致语带讥讽道,“往日见大哥都恪守公序良俗,谦逊又礼让,可是,原来真正的好东西,大哥却是并不肯让的。”
苏沉终于听出言外之意:“殿下不会是在拐弯抹角的说我吧?”
李致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不悦的别过脸去。
“我不是梨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人。”苏沉道,“是我自己选择继续跟随太子殿下的。”
李致有些委屈,愤懑道:“这让梨的比方也不是我先打的。是大哥先……”
“誉王殿下若要因此曲解太子殿下的话,质疑太子殿下的品性,往后就真不必再往来了。”
此时苏沉的语气已非常强硬了。
钱有德在旁竖着耳朵听到现在,没想到越听越不对劲,慌忙去看誉王殿下的脸。
小誉王此时词穷理屈,简直仿佛被人拿住了七寸的蛇,钱有德又惊又怕,于是生怕受迁怒的往小马驹后头退了一步。
可到最后,小誉王竟渐渐平静了下来:“大哥的真意我比你清楚。可覆巢之下无完卵,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同样是孔融家人的典故。长清宫的盛皇后和三位皇子便是同巢而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他们内部相争,便只会便宜了在旁虎视眈眈的万福宫。
小誉王在更早的时候便明白了这一点,因此他也早做惯了那个让梨的人。
让,并不只有谦让,有时它并不是因为大度,或是无欲无求,当弱者选择让,往往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友爱平和做出的——忍让。
他的公平
“大哥前几日为我和九弟在世家子弟里选了几位伴读。”李致道,“自从上次你拒绝之后,我便没再想强要你过来做伴读了。这你是知道的……我还能如何相让呢?”
苏沉见到小少年委屈的模样,顿时心软下来,语气也不由地缓和了一些:“殿下或许是想得太深了。”
在苏沉看来,李致早慧,心思又敏锐,更容易钻牛角尖。
太子殿下身为大哥,做这些只可能是出于对幼弟们的好意,却不想被这小少年想得复杂了。
“难道在你心里,大哥他就必定全无私心?也许他……”李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说下去,反而抬眼扫了一眼躲在小马驹后头的钱有德。
钱有德见状,立刻识趣的牵着马跑远了。
可即便四下无人,李致还是没有将那话说出口,硬生生将它吞下了肚子。
过了一会儿,苏沉道:“殿下,苏沉今日在这里,根本无关于孔融让梨。单是想来,愿意来。因为……”
听见苏沉忽然结巴了一下,李致立刻抬起眼帘,催促他说下去。
苏沉道:“那是因为,我很久之前就决定这么做了。”
李致记起来了,苏沉在长清宫时就和他说过。
[在您很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您一面。]
[那时的您,让我想到了我自己。]
[所以那个时候,我便在心里决定了一件事。]
可那时,苏沉不肯说下去了。正如现在,苏沉擦了擦身后的弓,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李致忍不住问:“你那时……那时……究竟……决定了什么?”
苏沉沉默了一下,擦弓的手停了下来,许久方道:“那是我第一次进宫见到殿下。我见殿下……被父母冷落,便想到了自己。于是便决定自己要待您好,无关命运如何倾斜,这辈子我来做您的公平。”
说完,苏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很奇怪吧?我也觉得奇怪……”
李致震住。
“我用得着你……!”他逞强的话没有说完,眼泪却先夺眶而出了。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冷落?哪里有冷落呢?
自小到大,但凡李牧有的,他也都有。李牧百日封王,他也封了。吃穿用度,长清宫也不曾苛刻他分毫。
只是他始终觉得痛苦,这无凭无据的痛苦甚至都无法申诉。
难道要他去向父皇索要一个眼神,向母后索要一抹微笑吗?
况且,不也没有任何人说过什么吗?
久而久之,李致便也习惯了,他想这世界大抵就是如此运作的。长子得期许,幼子得关注,次子本该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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