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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沉抬眼看向他。
少年带着曾被他弄丢的底色,以别扭却负责的姿态,朝他释放善意。
哪怕这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因为,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对他最残忍的,恰恰也是他自己。
陈瓒没有回应那句“会照顾人”的评价。
他沉默片刻,随后起身向护士站走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热水袋,什么也没说,将它轻轻垫在余沉输液的手臂下,温热的触感渐渐缓解了药液的冰凉。
陈瓒刚要抽回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
灯光下,这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单薄许多,显出一种不设防的脆弱。
陈瓒发现自己说不出那个“好”字。
余沉默然,眼睫微动。
“……我等你打完。”
像是错位的补偿,弥补他在那些时日里亏欠自己的那一部分。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雨还没停,伞只有一把。而且你是在我家吃饭后才过敏,于情于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待着。”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陈瓒活得如此不堪,已经足够了。
他凝视着陈瓒的侧脸,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才发现,你还挺会照顾人。”
余沉想,既然那盘鱼,他注定再也无法品尝。那么……总该有一个人,能心安理得地享用。
至少,他要再从命运手里,把这个人抢回来。
他看着手臂下那个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热水袋。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也曾有过嘴硬心软、底色良善的模样。
平安顺利,幸福美满。这才是陈瓒该有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就让眼前这个人,永远别再活成他后来的样子。
所以,他曾嫉妒眼前少年的“干净”,凭什么这个人还能保持完整?他几乎想要亲手打碎这份天真,让对方也尝尝被命运踩在脚下的滋味。
这个眉眼尚存温度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在泥泞里打滚、心早已冷透的自己,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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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二十四岁的陈瓒,是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早已学会独善其身,认定人人都深陷各自的泥潭,既然挣扎时无人曾向他伸出援手,他也没必要对任何人心软。
余沉只当是少年人不习惯这样的直白。他稍稍敛了笑意,叹了一声,语气平和,“我是认真的。”
余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命运夺走了他曾经想要的东西。
远离灾祸,考上喜欢的学校,找到不错的工作,不用去见识那些污糟的黑暗。
可陈瓒却蒙在鼓里,对他那些阴暗的念头一无所知。
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自我凌迟,习惯性地忽视所有需求,麻木地压抑所有情绪,用最低限度的标准洗脑自己:能喘气就行。
他声音低缓,带着一种像是穿过漫长时光的确认,“你很好,陈瓒,以后……应该也会遇到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