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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流……”

    梁稼自残破的身躯中榨出仅剩的一丝力气, 手指蜷缩着, 攥住哑巴的长鬃。

    他头痛欲裂，脑海中仅剩的念头盘旋着。

    那水中不知加了什么草药，刺得四肢百骸又痛又痒，可他连起身的力气都生不出，也更坐不住。

    我还和李堰……有以后……

    有人哎了一声, 急忙起身去捡。晃动的人影涂在眼前, 自血红中飘出团团黑灰。

    “狼山大营……”

    他一手搂着梁稼的腰，免得他滑入水中，另一只手扶着肩，轻柔阻挡了微弱的挣扎。

    但听平静沉稳的声音，任是谁也料想不到，李堰如今是怎样可怖的情形——年轻人鬓发散乱，面白似纸，脸上仅剩紫青眼下与爬满血丝的眼白，点缀着除黑白以外的色彩。

    一阵嘈杂的呼喊声掺杂马蹄声, 飞快奔袭而来。哑巴随即站起身来，便有无数双手将梁稼从雪地中搀起，检查伤口。

    “梁兄，我在呢，我在。没事的，明叔说你不会有事的。”

    人间（一）

    他瘦得厉害，皮肤紧紧绷在骨骼上，突出能割伤人的锋利棱角。一对眼仁黑洞洞，近乎占满了整个眼眶，一眨不眨盯着梁稼，泪珠连串滚落掉在水中，悄无声息。

    他被抱进了水中。

    清明意识自此彻底陷入暗沉的黑夜，再无一丁点对外界的知觉，连那丝要活着回去的信念, 都近乎消散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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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

    马儿拱开了浮雪，迎着狂风跪下，罩住主人蜷缩的身体，破天荒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嘶叫。

    ……？

    “太好了！还有气儿！”

    手指僵硬冰寒, 颤抖着摸索那团柔软, 终于摸到了熟悉的一道疤痕。

    “在那边，我听见了！快走快走！”

    兴许只过了一刻钟，又兴许早已沧海桑田，热浪拂面而来，身上染血的裘衣与轻甲片片剥落。

    有什么极柔软的东西破开松散的雪层, 一阵寒风灌入，勉强吊起了他最后的神智。

    是……哑巴！

    那团柔软温热的东西……似乎正啃着他的下颌与脖颈。眼睛刺痛得难以睁开，他在黑暗中拼尽全力抬起手, 又于肩胛处留下撕裂般的疼痛。

    一声呼唤近乎湮灭在氤氲的水汽中。

    梁稼已经无暇分别到底是谁这么直抒胸臆，只感到温热的水浇在嘴唇上, 刺痛着。

    梁稼又咳出一口暗红鲜血，挣扎出最后四个字——

    有人哑着嗓子哽咽：“头儿！您醒一醒！别睡啊！”

    但这条黄泉路似乎并没有梁稼想得那么无知无觉。

    梁哥和他砍的两个人属于是生死仇敌，也没工夫听他俩多说话，死就完事儿了！

    眼睛仍没睁开，看不见来者到底是谁，但那双扶在腰间的手，正以他无比熟悉的力道颤抖着。

    他浑身发沉, 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嘶哑道：“杰亚的头……和王冠，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