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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脑中勾勒着绵延边关,倏尔想起,东侧有一处正在修缮的地方。
旅帅面色不改,吹灭了蜡烛,温声道:“月儿,睡去吧,我这心中发慌,起来看看……”
守关的戍卫见是自家旅帅的马匹,又不是出长城的方向,只查验了身份,例行询问去处,不做阻拦。那旅帅出了城关,扬鞭策马而去。
他将银锭包好揣在胸前,拎起佩刀。
那里虽有重兵把守,但胜在出关容易,他一人一骑,混在来往维修的队伍中,自豁口处开溜,兴许还能有一线生计。
却不曾想,夜不收快他们一步,提前捏住了曹三月,进而顺藤摸瓜,端了他们的老窝。
天地漆黑做一片亘古的荒原,马蹄踏在土路上,激起飘荡的尘埃。他低伏于马背之上,心跳伴着蹄声,隆隆作响。
隔壁妻子听到这动静,放下怀中孩子,推开门,柔声问道:“夫君,大晚上的,这是怎么了?”
那颗高悬的心,也就此降落下来。
旅帅紧盯着妻子消失于漆黑的背影,心中止不住战栗起来——
隔壁屋中,女人哄孩子的歌谣透过一扇薄薄的木门,轻轻回荡着。
他紧握着拳,猛然睁开眼,一阵风一般卷下床,扯了包袱开始收拾细软。屋内只有一盏油灯亮着,昏黑一片,他毛手毛脚翻找着,回身一时不慎,碰倒了桌上铜镜。
那旅帅左等右等没了回复,又闻同僚嘀咕,言发给齐校尉的文书多日不曾批复。他心中顿时一寒,枯坐一夜想来想去,此刻要保全自己,也只有北上投奔敕戎一条路。
旁的二人许是没在行伍中滚过,但齐青却是曾经自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不可能无所警觉。他疑心这或许是陷阱,奈何这消息太重要,万一是真事,便绝容不得他们装聋作哑。
妻子似困倦极了,揉揉眼睛“哦”了一声,又转身回屋去。
草原上的女子,火热泼辣,不比屋头这成天围着孩子转的人知情知趣?!
夜色之中,男人勾着嘴角,平凡的脸上绽出一抹穷凶极恶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自背后转出,三块锃亮银锭正沉甸甸压着手心。
人在魏云谦手下,自然也无从北上收取线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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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长城一线如今戒备森严,各地兵卒非有折冲府都尉亲笔手书,否则不得带队外出。更别提他若逃走,又绝不可能跟队。
胸口揣着银子,轻轻磕碰,闷在布中叮当作响。他一夜不歇,迎着似有若无的橙红霞光,转进了万山关。
老旧的门栓吱呀一声轻响,桌上烛灯摇曳一瞬,灭成一缕飘渺的青烟没入黑夜,徒留一室寂静。
于是三人一合计,决定先从最老实的曹三月接触起——他家中困顿,断离不了银钱,因而最为忠心。加之北边驻防一线此时又风声鹤唳,冒然前去则大为不妥。
等他到了敕戎,便是归义的大功臣!到时什么月儿星儿花儿朵儿,一个也少不了他的!
这点银钱,是他这几年拼生拼死攒下的。
就算是要死,这三块银子,也得给他陪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