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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响，他抬起头来。一张脸血痂斑驳，长嘴吐出碎裂的牙齿，他嘶嘶笑着。

十个小孩能养出两个死间，都算是教习师傅的本事。

譬如说，关中豪族的祖产庄园。

这算什么？生死知遇，存亡一人？

“也是死间，”梁稼冷笑着，“方道虎的命是真值钱。”

方道虎一代英杰人物，就是死于这种人手下。而自刺史府中清理出的死间，连死带活，一共十二人。

梁稼甚至笑了笑：“不过托你的福，我可没瘸。”

“你不也记得我？”

最深处的暗室中，幽幽燃着两支火把，牢房正中吊着一个人。

“你瘸了，梁稼。”

那人沉默下来，指尖的鲜血顺着垂落，滴答滴答轻响。

梁稼丢了拐杖，撩起衣摆款款落座，看向他。

但于边军而言，冒险向来不是裹足不前的理由。

不消杜衡之遗言，梁稼也难以对方道虎产生多么大的恨意。

最终动手晚了一步，命丧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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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怜方道虎性情仗义憨直，还以为自南边带回来的这群人与从前无异，不过是主子放心不下，派来监视自己的心腹。

“据毁堤的人交代，动手的号令便是从刺史府中传出来的。按道理来讲，这批亲兵应该掌握着灵州之内所有奸细的动向。”

少年人总得养个十多年才能将身手与心性调得合意。

再譬如说，皇宫大内。

但长久以来的糟粕，总在一些查不到的角落，秘而不宣地存活下来。

于帛鸣接着道：“我们还押着三个刺史府的亲兵。援军赶到时，幕府上下死的死，伤的伤。这三个还没来得及自尽，就被扣下了。卸了下巴之后，自口中掏出死囊来。”

他拄着拐，杖尖点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膝盖又隐隐作痛，他弯下腰捏了捏，大步踏进了昏暗的监牢中。

遴选培养死间向来是极昂贵的，多是暗中择取世代仆婢的家生子，养到七八岁能摸出根骨后，再选身强体健的教导文武艺。

十五六青春年少时，由教习师父安排成亲，生育后扣留全族家眷妻小，再放出去以小差事观察个两三年，才堪当大用。

从前百年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豪强门阀以排除异己把持朝政为要，很爱豢养这种死间私军。

“去年在刺史府门口张贴布告的，就是你吧？”

最后出师的这群人，于户籍上一片空白，执行任务时由主家附身份姓名，再自边缘慢慢渗透。最终蛰伏于目标人物身边，只等主家密令，便化身利刃出鞘。

他敲敲自己的小腿：“养一阵子就能好了。”

待到新朝初立，四下清查瞒报的土地人口，才渐渐止了这股歪风邪气。

那人一愣，唇角滴下赤红涎水，嗬嗬挣扎：“你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