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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雷声姗然来迟,李堰浑身僵直,只觉三魂七魄皆被惊飞了。
正月里,于帛鸣带走三爷,也是如此的深夜。
“奉陛下令,北上灵州。”
另一位则十分眼生,宽大斗笠遮住上半张脸,只剩一段下颌露在外,其上胡须横生。
李秀月却摇头,只道:“带上你的名籍官印,我们马上走。”
一颗心几乎裂在了肺腑中,他昼夜恐惧之事,还是不偏不倚地发生了。
城破!
他嘶哑着问:“梁稼呢?可有他的消息?”
李堰随着一勒缰绳,停在众人之前,气还没喘匀,又听得身后马蹄声。
老仆人尚不知李堰要被这望之不似善茬的神策都统带去何处,只能暗暗祈祷,叫他早日回家。
二骑为首,疾驰而来,身后拖拉跟着十几号人。自身形而视,为首一人是杨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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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旁人呢?”
此时片刻耽误不得,董其风手脚麻利收拾了蓑衣,将随身零碎裹了包袱交给李堰。
长安北大营外,五百具装骑兵于雨中肃穆而立。人马俱无声,雨点打在皮甲上,沉闷厚重。
李堰咬着牙,抹去面上斑驳的水渍,冷热交织,分不清是雨是泪。
不,不行!
他沉默着张开手,掌心一团金铜之色,哪怕于黑漆漆的雨夜,也不容忽视。
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紧要。
他抓挠着脖颈,仿佛要溺毙在这场大雨中。
他大步而出,迎着闪电走入雨幕:“梁稼嘛,我同他交过手。能赢了我的人,命都硬。”
如此,魂魄方才归位,胸腔重新鼓胀而起,拉风箱似的喘息着。
五脏六腑拧在一处,又骤然剥离,带来一种难耐的痒意和窒息,
灵州……
“早到一日,你就早见到梁稼一日。”
李堰发狠按住了胸口,那块小巧木牌直抵着骨头,尖锐的疼痛瞬间击穿心脏。
流水顺着领口滑入胸膛,中衣洇湿紧紧贴着胸口,束缚着心脏的搏动。
灵州城破,灌渠毁坏,方道虎遇袭身亡……
男人只点头,并不管李主事究竟是谁,一开口,雄浑之声响彻雨夜。
他慌忙滚下床榻,披衣绾发,再从书架上摸过翻新的古地图。双手发抖,却一瞬之间将自己收拾成了整装待发的模样。
五百甲士见状,齐齐振刀。李秀月策马上前,冲那男人耳语几句。
我要去灵州!
风吹冷雨,刀割一般打湿了李堰面颊,天边紫电闪烁蔓延。万物昏蒙朦胧,只有马蹄声,心跳声,呼吸声。
李堰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却感到绝类报复的快意。
李秀月偏过头看一眼,见他尚坐在马上,没有跌落之忧,复扬鞭催马,向城北一路疾驰。
老仆人垂着头,半分没有多问,但闻马蹄踏响积水,一路自丰云街而去。
是生是死,我都要见到梁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