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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倌儿这时才敢一步一步蹭上来，苦笑道：“您这马，太厉害了。它一来，那边儿的头马都老实了。”

    安乐不似哑巴那般聪明，听不懂主人稀奇古怪的惆怅，顶一顶李堰的胸口，示意他看那群蔫头耷脑的马。

    马倌儿面上惊恐极了，忙不迭解释一番，诚惶诚恐递上李堰的字条。

    但闷声吃了哑巴亏，他又实在气愤，只好撕碎纸张，一鞭子抽在仆人背上，怒道：“就你有嘴！用你提醒小爷！”

    望着恩师远去的背影，李堰长叹一口气，同安静立在一旁的安乐对了对脑门儿，惆怅道：“要是有两个我……不对，三个我，就好了。”

    李堰甚少听得这种掏心掏肺的话，不由得愣住，心中愧疚乍生，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学生辜负您了，”李堰低声道，“袁师，对不住。”

    马倌儿虽不认识李大人的名字，但如此年轻便有这一长串名头，兼之出入太学，与袁大人关系甚笃……但凡不是个傻子，此刻用膝盖想一想也能猜到此人来头。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仆人被抽得哀叫连连，后背渗血

    卢三出身大族，消息灵通，自然知道李堰是何方人物，自己万不能使性子。

    随后，他展开纸张一看，霎时惊掉了眼睛——

    李堰挠挠它的下巴，问：“你收拾它们了？”

    马倌儿赶忙往后躲，不禁腹诽道，也不知这卢三公子以后要当多大的官儿，真是架子十足。

    “不行”二字还未出口，他便是一僵。家仆见主子不对头，凑上来一看，悄声道：“呀，怎么是这个人？”

    袁元向来不是个说话中听的老头，有时在堂上训人，言辞比错题更令人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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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回去好好背书，明日抽背答不上来被熊思捷抽手板儿了，我可不替你求情。”

    梁稼不在此，自然没人翻译马群的社交礼仪。但李堰能从安乐趾高气昂的步伐中，看出这是一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胜。

    马倌儿摇头道：“它和那群马隔着栅栏互相瞪着，得有小半个时辰，那边的头马伸脖儿挑衅，被它啃了一口，就老实缩回去了。”

    工部水司八品主事，禄同七品员外，检校翰林供奉，李堰。

    李堰轻笑，翻身上马道：“你也看见了，是他的马挑衅在先。那卢三公子若实在气不过，就叫他来找我。”

    ……

    傍晚时卢三公子的家仆前来牵马，一见马脖子上的伤痕，飞快去报。卢三公子随后赶到，喝令马倌儿将自己的爱马牵出来，大发雷霆。

    李堰同他告别，却只听得一句。

    “哎，人各有志，老夫也强求不来。”

    李堰倒是丝毫不知自己离开后，卢三公子如此大发雷霆。他正忙着撰写星法，停笔一看，有几页又叫自己涂得满篇花。

    他撕下一页纸，唰唰几笔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马倌儿，温声道：“劳烦您了。”

    袁元却摇摇头，背着手，一步一摇走远。

    “只不过……被咬的马，是卢家公子的。”

    身居八品，在长安虽不显赫，但再怎么说也是官身，又兼之翰林供奉，远远不是一介白身的卢三公子可以找麻烦的。而为了马脖子上的一口伤求到长辈头上，也未免太跌卢家高门大姓的势头。

    “哪怕不入太史监承我衣钵，也别忘记了你的所学啊……”

    侍奉太学的下人，一个两个都似人精一般。马倌儿转瞬想通这一点，心下大定，慢悠悠给那匹头马上药去了。

    “我管他是谁！伤了小爷的马就……”

    安乐骄傲一抬头，鼻子中喷出两道白气，神气非常。

    “不敢当，不敢当，多谢您体恤，”马倌儿捧过那张纸，如获至宝，殷勤送走了这惹不起的一人一马。

    “没打起来？”李堰问。

    一个留在灵州陪着梁兄，一个回长安供奉禁中，还有一个遂了袁师的愿入太史监观星。

    人家李大人倒是正经的官身，出身也好，得陛下器重，也不见这么猖狂！

    袁元向天叹一口气，随即一拍李堰的后背，斥道：“直起腰来，畏畏缩缩像个什么样子！这事我不怪你，只有一点，你给我记好了！”

    马倌儿悄声道：“那三公子脾气嚣张跋扈，若是下了学见自己的马伤了，恐怕我们实在是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