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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将他和梁稼放在一起,只要路过的人眼睛没瞎,就一定会觉得梁稼才是这劳什子弘文博士。
这一跃而坐到弘文博士眼皮底下,李堰便如何也不好再神游天外,只能勉力熬着困意,硬听下去。
他拍拍李堰的肩,问道:“这书在太学藏书阁中有,你可是提前看过?”
“不记点什么?”
如果梁稼在场,一定得夸李堰无师自通,选了个进可听课退可打瞌睡的好地方——
“呵呵,”熊博士笑着抬起头,环顾四周,问道,“这是《内朝仪注》上的,我方才讲过这本书吗?”
“哎,不成器的。小朝会一开三四个时辰,尔等若有幸侍奉禁中,如此之态岂不耽误事?”
熊博士一只蒲扇大的手压在桌面,脸上却露出一个笑,看起来颇为满意。
只见一壮年男子疾步而入,风风火火环视四周,见人到齐,一开口声如洪钟。
李堰两眼放空,语调有些困倦,回答却半分不懈怠:“门内百步,不敢疾趋;遇引者,不得并肩;凡经三省,避左右官;至殿阶三十步,解佩剑;二十步,整衣冠;十步,再拜候旨;五步,止。”
先记住,留到日后再行学习。
好奇心暂且压过了困意,李堰抹一把脸,端正坐好。
听闻?从谁那儿听闻的!
最后,他彻底放弃与瞌睡虫拉锯,任由熊博士抑扬顿挫的话语在脑海中涮过一遍。
李堰托着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眨去眼中泪花,昏昏坐等上课。
熊博士中气十足,声声如雷贯耳,一把枯燥无聊的禁中礼仪能讲得慷慨激昂。话里话外都是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在座诸生日后能侍奉左右如何荣耀。
难不成这是什么长安里不成文的黑话?
“某听闻,你那公文写得……”
李堰这才反应过来熊博士刁钻的诡计,彻底清醒,乖乖道:“从前在学堂中无聊,就借过一观。学生今日上课懒惫走神,不敬师长,请您责罚。”
“那便将四卷全背,明日答不上来,某再行责罚。可算公平?”
不一会儿,堂内侍从敲响小磬,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有听则不忘的本事?
李堰一个激灵,终于从似睡非睡之中醒过来,站起身恭敬道:“回博士,都记住了,不必要非写在纸上。”
李堰忙拱手以请:“谢博士宽宥,学生谨遵教诲。”
李堰犹在神游之中,不情不愿离开了精选的风水宝地,来到了熊博士眼皮底下。
熊博士粗长浓密的黑眉一条,似有不信,拷问道:“某方才讲过的,入宣政门以后,见中使引路,当行几步一止?”
李堰实在困得厉害,想在纸上记两笔,却只剩下一些模糊不清的笔画。
李堰暗中盯着熊博士好似猛张飞的络腮胡,在看看此人壮硕的手臂胸膛,心中疑窦陡生——
步履稳重迅疾,丝毫不像侍书官所言“老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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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低头道:“不敢,学生记性不赖,您讲过,我便侥幸背住了。”
“哦?”
这怎么看怎么像个力拔山兮的武官!
熊博士一讲一个半时辰,待到侍官再敲磬宣布下课时,不止李堰,堂下八人无一人不是目光呆滞,神游天外之表情。
李堰在袁师的课上从没被如此猝不及防点过名,顿时困意全消,起身恭敬道:“学生在。”
堂下七人纷纷摇头。
“行了。”
此处右手边就是大门,后有墙角可靠,前控诸位同窗,虽只能看到七个背影。
熊博士却没有动气的意思,摸了摸一脸络腮胡,眼睛一转,便道:“今日的课业,将《内朝仪注》卷一背熟,明日某来抽查。至于李堰,你不是记性好吗?”
熊博士介绍完自己,再环视着堂下稀稀拉拉的学生,又问道:“李堰何在?”
熊博士似乎料到会如此,只淡淡斥了一句,来到李堰身前,敲敲他空白的纸业,问道。
背完,他眨眨眼,皱着眉又道:“意思是……”
……
“某姓熊,起初做官时曾任神策府校书郎,现任弘文博士,来教授尔等为官的规矩礼节。”
管三十来岁的陛下叫老人家,那这老翰林,也三十多岁?
他收住话头,给李堰留了面子,只道:“坐第一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