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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李堰又答。

    “谁说我交不到朋友的？”

    “你如今做了官，年纪也大了，该有个自己的住所。我和你大嫂在丰云街给你找了处宅子，离太学不远。赶明儿收拾好了，你就搬进去。在此之前，你还住西边。”

    李堰倒不觉得有多辛苦，只抱起瓷瓶，谢过操心的大哥，翩然而去。

    李垣惆怅托腮，只想叫弟弟赶紧立业成家，好歹有个人管一管他，别不声不响再作个大妖了！

    “我还要你的钱？”

    李堰放下手中柳枝，摇摇头道：“这衣裳待会儿替我收起来，宫里赏赐的，不好见天儿穿着出去晃悠。”

    李垣登时怒了，冲着弟弟一挥手，愤愤道：“你从今往后消停点，老老实实呆在长安办差，别再想一出是一出满地乱跑，就好了！”

    李堰极认真地反驳，指着插起来养着根须的柳枝道：“这就是我朋友送的。”

    他家三爷玉雕神仙菩萨一样的清正人，也用不着通晓这些。

    李堰对此并无异议，揣摩着大哥的神色，问道：“多少钱，我给……”

    李垣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刚刚那句话又叮铃咣啷摔在地上，压根儿没进脑子。

    “陛下苦心，我能领会。”

    李垣凝眉, 面色严肃：“咱们家从前朝起便是清流读书人，与如今长安这些门阀氏族向来不对路。你如今又乍起高楼，难免不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陛下命你去太学修习, 也是助你避过风头、保护你。”

    李堰手下不停，更不抬眼：“我从没有过书童，又不是残废了没有手，铺纸磨墨添水这些事儿难道自己不能做？”

    李垣噎了一下，又诡异地有点欣慰，只道：“不止同窗，你做什么事，同谁相交，都要给人个好脸色。整日冷冰冰一张脸，交不到朋友的。”

    李垣搓搓手指，长叹道：“再入太学, 你已是官身。定会有许多人前来结交，你莫要不耐烦，若有合眼缘的同窗，不妨来往一二。日后进了官场，就不是你单打独斗的场合了。”

    李堰却没功夫管老仆心中百转千回的思绪，笔下不停，一手流畅漂亮的行书不多时便铺满了三行。

    大哥只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叹息道：“行了，去休息吧，晚上要吃什么差人嘱咐厨房一声。一路回来你也太辛苦了。”

    谁说太学之中，各位公子身边的书童，只有伺候笔墨这个用处了？只是三爷在太学里呆了两年，竟然浑没发觉这些阴私事？

    “明日我就去太学了，没什么需要董叔跟着的。若大哥还让你留在我这儿，就劳你帮我照看这株柳条吧。”

    董其风一愣，拍着脑袋道：“您说的对，倒是我轻浮了。”

    李垣定定看了弟弟半晌，饮了口茶，问道：“那些军机消息, 我不问，你也万万别告诉别人。”

    更不曾想，李堰素来沉静的面上露出一个浅笑，而后缓缓道：“有人叫我收敛点性子，这是不是善待同窗的意思？”

    虽然是他主动要来的，但那也是梁兄送的！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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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叔却不明白三爷怎么突然提起这桩事，试探着说：“大爷没叫我回去，我也乐意服侍三爷。我这年纪确实不合适再进太学，您从前所用的书童呢？这次可要一并带着？”

    董其风脑筋一转，又觉得有些话不管明里暗里说出来，都未免脏了耳朵。

    这话说完，他本预计弟弟又要沉默下去，却不曾想李堰破天荒地应了一声。

    李垣一时无言，看看柳枝净瓶，再看看李堰，站起身一把将白瓷瓶塞在了弟弟怀中。

    “我知道。”

    这话讲出来稀松平常，董其风也知李堰凡事亲历亲为惯了，只不过……

    回到西院中，董其风便迎上来，还没凑近，便赞道：“哎呀，这宫里的熏香就是不一样，顶风都能飘出二里地去。您明儿上太学去，穿不穿这个？”

    李垣霎时瞪大眼睛，见他如见鬼一般，咂舌道：“怎么又想通了？”

    李堰轻笑一声，落座方抽了纸笔开始写信。笔杆擦过弯垂的柳稍，银绿的叶子又颤颤巍巍闪动着。

    “陛下提你俸禄，赐你入禁中行走，这是莫大的荣耀, 却也是莫大的风险。”

    李堰又是一副神游天外老神在在的淡然。

    “哎，你这性子……”

    “听其言而观其行，哪有仅凭一面之词而断定旁人好坏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