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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明说,在场诸位心里也明镜似的。
皇帝再开口,却不是冲着池子中的三个人。
自大景建立以来,十数年的牺牲流血,还不足以洗刷前人留下的“污点”吗?
“灵州地处边疆,直对敕戎兵锋,水利废弛,农事不兴。四州都督身为天子特使,本应代太上皇怀柔抚边,赈济灾民,但实际却……陛下方才也道,高门与边军结怨已久,如何肯体恤军情?倒使太上皇的一片好意付之东流。”
至于这对长安官吏的偏见到底哪里来的?
“方才李卿所说,你可都记下来了?”
皇帝这句话的声音提高,仿佛是在和别人对话。
“如今更有叶大人以神策长史之身出任一县长官。叶大人治理有方,定能垂范灵州,使当地边军百姓消弭昔日偏见,更感陛下仁德。”
他按捺下心中激荡,用轻巧的反问句,极克制地将那些浸透了血泪的呐喊,送到了皇帝面前。
“边军与灵州农户本就生计艰难,又年年遭受盘剥,倘若没有一丝怨言,恐怕是一群圣人了。”
古往今来,忠心昭昭,不过生效君主,死报国家。
“即便如此,边军守城戍边,未有一日敢松懈。去岁冬日,杨大人代陛下巡边,携粮保民、论功行赏,灵州冻饿而死之人数锐减,此等抱怨不满之声便渐渐不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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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手心中的冷汗溶于池水,他沉沉吸进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接着道。
何况,乱世得麋鹿游于朝,而群雄共逐之,本也算不得什么污点。
“臣以为,边军戍守灵州,一代一代前赴后继,舍生忘死。若性命与鲜血尚且不能证明他们的忠勇,那还需什么来证明呢?”
他看着李堰,李堰垂眸看着水面上一朵茱萸。医士轻手轻脚拔去了银针,跪拜而告退。
皇帝一双龙目轻轻眯着,追问道:“有这回事吗?”
“漂亮人说漂亮话,”皇帝轻斥,语气渐冷,“但朕怎么听闻,这些英雄好汉对长安天子,屡有不服不敬之意呢?”
“那么你的意思是,边军并非不敬天子,只是生计困苦之抱怨?”
此去灵州几月,李堰那无论挖苦讽刺还是奉承夸赞都显得极为真诚的毛病,并没改掉。
医士拔针的手一抖,银针落在地上,“叮”一声轻响。
面对皇帝的问询,却以一个反问结尾,这不是品级低下的小臣该有的面圣礼节,但李堰依旧这么做了。
饶是太上皇与陛下的矛盾人尽皆知,但对子责父过仍是大不敬,李堰不得以三言两语将首恶摘出去,继续道。
李堰言尽如此,不能再说。
“非是不服天子,实乃不服从前天子所派四州都督。”
这时一番话显得真诚无匹,纵使是惯听好话的皇帝,也被哄得唇角微弯。
但刘显昭以马上得天下,又岂能不懂这些道理。
李堰郑重点头:“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