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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疼了,早不疼了,”梁稼忍着没躲,点点那圈纱布,“他的弓伤了我,我也杀了他。很公平。”



    “薛万说,他离开时你们并未与敕戎人交手,可是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李堰问完,又喃喃道:“算了,我不该问的。你总有不告诉我的理由。”



    这话犹如针一般刺着,梁稼已分不清李堰究竟是真可怜还是装可怜,叹息着勾过他一缕头发,系起来,再看着它弹开。



    “遇到了,在草场遇到了青部的人,”他低声道,“一伙儿散兵游勇,不成气候,这伤实是我大意了。收拾了他们,我们就向南撤,换了新路,所以耽搁了一阵子才回来。”



    李堰猝然闭了眼,道:“我以为你们同王部交手了。”



    梁稼摸摸颈侧的伤口,笑道:“我们是夜不收,不做那种擅开边衅的事儿,真遇到了也是撒腿快跑。这么点人和王庭放风筝都来不及,不会上赶着交手的。”



    “不过说到王庭,另有两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



    “其一,阿莫浑不是细作,我们在长城外找到了前来缉拿他的射雕手。可惜,已经被冻硬了。”



    李堰点点头,叹道:“太好了,第二件事呢?”



    梁稼却道:“不急,明大夫嘱咐你睡觉,你就睡觉。等醒了再说。”



    诊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小缝,伙计端着两碗漆黑的药进了屋。



    “这是李大人的,安神止痛。”



    “这是梁大人的,驱寒褪热。”



    他并没有盯着李堰与梁稼喝药的意思,送过药又恭恭敬敬退出去,留下捧着药的二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梁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眉头紧锁,双手端碗冲李堰一举,道:“磕一个,干了。”



    李堰从没见过谁喝药似喝酒般豪爽,不情愿地抿抿嘴,也端起碗,学着道:“梁兄请。”



    两只碗边沿碰在一起,清脆一响,紧接着便是细微的吞咽声。



    这药实在太苦,苦到一口咽下去,心肝脾肺都在打颤。李堰宛若被人打了一拳,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他放下碗,看着猛揉鼻尖的梁稼,闷声道:“梁兄,下次就别在隆盛堂见了。”



    明大夫这里,充满着闪着寒光的银针和酸苦如有实质的汤药。



    “你说得对,”梁稼微微俯身,忍过那阵反胃的恶心,“等明叔放人了,咱们喝羊汤去。”



    屋里坐着温水,二人漱了口,总算熬过这一劫。



    梁稼放下碗,看着李堰快掉到鼻尖的黑眼圈,咂舌道:“近日睡不安稳?”



    李堰道:“嗯,老做噩梦。”



    梁稼起身要寻什么:“我们这儿有个说法,小孩子睡不安稳,是有脏东西惊扰魂魄。床边需得放一件凶煞之物震慑,我的刀正好。你放心,洗干净的,没血。”



    “要不要?”



    李堰却摇摇头,低声道:“你能不能……不走?”



    梁稼摸着脖子:“怎么,不要刀陪着?”



    李堰自知这要求实在过分——虽说从前也不是没有知己好友抵足而眠的……但他也没妄想梁稼能答应。



    而校尉大人思索片刻,又坐回了床上,叹道:“也不知道谁惯你这毛病,可怜巴巴的总卖乖。”



    “没卖乖……”



    “我真困了,”梁稼卸了外披,向里缩一缩,抖开被子 ,“别想河的事儿了,老实睡觉,行不行?”



    李堰抿着嘴唇,将头发拨到身前扎好,慢吞吞缩进了被子,顺手放下纱帘。



    晨光被遮去大半,柔柔散成一片朦胧昏暗的光团。纱帐之中弥漫着药与安神香的气味,还魂的甜腻近乎不可闻。



    李堰侧过身,盯着梁稼颈间那截纱布,很小心地凑上去轻轻吸了口气。



    梁稼安稳躺着,眉目舒展,好似睡熟了。



    李堰顿觉一丝惆怅,伸出手指戳了戳纱布与皮肤交界处。



    也不知这伤何时能好,一日好不了,梁兄连扭头都费劲,也只能平躺着睡。



    “哎……”



    梁稼闭着眼一声叹息,吓得李堰不敢再动。



    “你下次别偷偷摸我脖子,”他道,“我是个夜不收,一般有人趁我睡觉摸我脖子,都是盘算着要怎么弄死我呢。”



    ……伤不好也不耽误他满嘴没个正形。



    李堰转过身平躺着,与梁稼挨着肩膀,沉默半晌轻轻道:“是我不好,梁兄快睡吧,不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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